第44章 巴豆
  秦烈不动声色地走到李青禾身边,蹲下身,手指搭在少女的手腕上,佯装是在查看李青禾的状態。
  “那白老板,你帮我破境之后,如果我还是打不出你想要的效果,又该如何?毕竟我只是个小小的鏢局杂役,资质平庸”
  白鱼机一笑,带著几分自信与狂妄。
  “没关係!路还很长,我们有的是时间。”
  秦烈並不明白他话中的言外之意,可说到这里,白鱼机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
  “对了!你不是说你没有师父吗?这样——要不你拜我为师怎么样?”
  他歪著头看著秦烈,脸上掛著一副“我这提议不错吧”的表情。
  “別看我年长不了你几岁,可是我的武道修为还是很高的。”
  秦烈露出了一副將信將疑的表情,“有多么高?有三四层楼那么高?”
  白鱼机一愣,他指了指地上那堆篝火,“如果说那周魁的武道修为有这篝火这么高——那我的確有你说的那么高嘍。”
  秦烈面上不动声色,但是心中还是有几分不信的。
  毕竟那周魁已经是三境武夫,如此说来,他白鱼机难不成是上三境的武者。
  但其实秦烈並不知道的是,武道一途,每一层境界的差距是不一样的。
  等入了中三境,每一层境界,那真如楼阁一般的差距,更不要说是上三境。
  “是吗?”
  秦烈背对著白鱼机,轻轻揽住了少女的腰际。
  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在扶一个昏迷的人坐起来罢了。
  白鱼机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仰头看著破庙漏雨的屋顶,目光悠远。
  “你现在可能无法想像。“等你到了那老头儿的修为境界,再回来看我——那就是一例蜉蝣——见青天!”
  话音未落——
  秦烈这边一把將李青禾从乾草堆上捞起来,少女的身体轻得像一片落叶,被他稳稳地揽在怀里。
  紧接著右腿猛地横扫,脚尖精准地踢中了篝火堆底部那几根还在燃烧的树根。
  “轰——”的一声,火星四溅。
  白鱼机反应也是极快的,他的身体本能地往旁边一闪,避开了迎面飞来的几块燃烧的木炭,同时右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摺扇。
  可就在他这一瞬间——秦烈已经带著李青禾跑出去了十几步远。
  他的双脚在地上猛地一蹬,步法与往日截然不同。
  除去了绑腿沙袋的束缚,再加上用武道值將凌云步强行推到了小成境界,他的脚步如同蜻蜓点水般向前飘移。
  脚尖刚一触地,整个人便弹了起来,借著那股反衝力向前飘出丈许远。
  那九十六点武道值换来的,不是面板上冰冷的数字变化,而是实实在在的、刻进肌肉记忆里的步法。
  白鱼机的瞳孔猛地一缩,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还能在自己面前藏拙!
  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惊喜。
  就只见白鱼机右手一甩,三根钢针从袖中激射而出,在昏暗的破庙中拖出三道银白色的轨跡,直奔秦烈的腿部穴道而去。
  这一击並没有瞄准要害,因为再出手一瞬,白鱼机还是几分犹豫。
  要知道,像是秦烈这样的武道胚子,並不好找。
  他的拳意纯粹,心境未染,根骨虽然算不上顶尖,可胜在可塑性强。
  所以他不捨得杀。
  至少现在不捨得。
  所以那三根钢针的目標,是秦烈腿部的环跳、委中、承山三处穴道。
  中了,双腿麻木,自然是跑不动束手就擒。
  可没成想——
  秦烈猛地脚步漂移虚浮,身体如同被风吹动的柳条,那三根钢针便擦著他的裤腿飞了过去。
  这时候,秦烈已经衝出了破庙,跑进了雨幕之中。
  白鱼机站在破庙中央,右手还保持著掷针的姿势,面色铁青。
  不过他没有再度强行运气追击。
  方才帮秦烈开龙脊、通二脉,已经消耗了他太多的內力。
  没想到今日他竟然在一个一境武夫的身上又看走了眼!
  白鱼机心思一沉,迈步走到破庙门口,翻身上马。
  毕竟那小子跑得再快,也不可能快得过马匹。
  白鱼机一拉韁绳,双腿一夹马腹——
  马没动。
  白鱼机皱了皱眉,又夹了一下。
  还是没动。
  那匹黑马低著头,四蹄岔开,身体微微发抖,发出一种低沉的“咕嚕”声音。
  尾巴夹得紧紧的,后腿不停地交替抬起又放下,像是在忍耐什么极其难受的事情。
  白鱼机的眼皮跳了跳,“妈的!今日连你这头畜生也要与我作对!”
  说罢,他用韁绳抽了一下马屁股。
  可下一秒,“噗——”的一声闷响从马屁股后传来。
  紧接著,一股恶臭在雨中瀰漫开来。
  马屎喷射出去老远,溅在泥水里,黑乎乎的一摊……
  白鱼机的表情凝固了。
  他坐在马背上,一动不动。
  或者说他是一动都不敢动……
  好不容易烤乾了衣物的白鱼机,又成了落汤鸡,最后目光落在破庙门口那堆乾草上。
  白鱼机额头青筋直跳,翻身下马,蹲在那堆乾草前,用手扒拉了几下。
  乾草中,果然混著一些黑色的、指甲盖大小的颗粒,正是巴豆!
  巴豆这东西,人吃了拉肚子,马吃了也拉肚子,而且见效极快,一两个时辰就能让人拉得腿软。
  所以那小子出去採药的时候,还顺手采了巴豆放在乾草之中。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已经在计划逃跑了。
  白鱼机站起身,將那把豆子狠狠地摔在地上,转过头,看向秦烈和李青禾消失的方向。
  雨幕重重,早已看不到那两个人的影子。
  此刻,白鱼机甚至觉得有些天旋地转,好不容易稳住心神,然后抬起右掌,猛地拍在了黑马的脑袋上。
  “咔嚓——”
  沉闷的骨裂声。
  黑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猛地一僵,四蹄一软,轰然倒地。
  白鱼机站在马的尸体旁边,看著秦烈消失的方向,睚眥欲裂。
  那张平日里云淡风轻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无尽的怒火。
  “秦烈!秦——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