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她是我媳妇儿
  刘捕头看著眼前这个白髮苍苍的老人,那张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当然知道这老油条不是真的要跪,这只是一个姿態,类似“我服软了、你差不多得了”的意思。
  可问题是,田老头儿如果真的跪了,他受得起吗?
  要知道县衙上下,十里八乡的,谁不认识谁啊!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在他面前跪下,传出去,只会说自己欺压良善。
  他在这一带当差这么多年,虽然算不上什么清官,可脸面还是要的。
  毕竟这一身差服不假,自己不能真的成了“鱼肉乡里”的恶霸。
  片刻的思索,刘捕头一把抓住了田爷爷的胳膊,稳住了老人下坠的身形。
  “田爷爷,行了!你这不是让我难做吗!咱们乡里乡亲,谁还不知道谁啊!”
  不过话虽这么说,他还是给了田牛一个警告:
  “不过田牛,这也就是我。我告诉你,换一个人来,你今儿这顿板子是躲不过的!”
  田牛虽然有些不服气,但也不至於一点儿脑子都没有,索性別过头去不再说话。
  “那好,今儿也没別的事儿,还是那句,要是遇到什么可疑……”
  可刘捕头的话还没说完,他眼角的余光就注意到了院子角落里一件极其格格不入的东西上。
  “等等!那是什么!”
  眾人注意力跟隨著刘捕头的目光,骤然定格在院中竹竿晾晒的一件衣衫上。
  那並非山村百姓常穿的粗布麻衣。
  衣衫料子细腻柔软,织纹细密规整,是寻常乡野人家一辈子都穿不起的上好锦缎面料。
  这般精致衣物,与田家清贫简陋的药农家境、满院的杂物格格不入。
  那正是昨夜李青禾赶路奔波、身负重伤后换下的衣衫。
  一瞬间,刘捕头心中所有的戏謔、轻佻尽数褪去,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既然家中没有外人,那这件衣服是谁的?”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田秀心头猛地一颤,还没想好说辞。
  刘捕头已经失去了耐心,直接抬手一挥,厉声喝道:“来人,给我搜!”
  一声令下,身后数名差役立刻应声,朝著茅草屋直衝而去。
  ……
  屋內。
  秦烈將院中的每一句对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躲,已经彻底躲不过了。
  藏,更是无处可藏。
  他五指死死攥紧掌心的短匕,隨时准备出手搏杀。
  “你要做什么!”
  “你说呢?”
  李青禾眉头一皱,“难不成你还要杀官府的人?”
  “不然呢!十里驛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死了那么多人,谁知道会往咱们身上扣什么屎盆子。”
  李青禾一脸鄙夷模样:“你忘了我是什么身份?我可是……”
  “等等等等!”
  不等李青禾说完,秦烈就出口打断:“你现在身上有什么能证明你身份的东西吗?信物……或是什么凭证……都行!拿出来!”
  “我……我还要证明什么,我李青禾……”
  “停停停停!”
  秦烈再度出口制止,“你空口白牙说这些有什么用!我说我是鄴北国的公子,那他们得有人性啊!”
  李青禾一时语塞,“你……”
  “別你你你了!我告诉你,一旦差役进屋,以我的身手,硬拼自然是能跑,但是你必然被当场抓获。瞧你这姿色,那就是羊入虎口。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到时候你想死都死不了!”
  “你!”
  “行了!听我的!”
  “那你说怎么办!”
  秦烈再度看向屋外,以官府如今彻查歹人的强硬態度,他们绝无活路可言。
  可若是自己直接拔刀硬拼,以他如今锻骨境的实力,也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过这三名差役。
  但如此一来,等同於彻底坐实歹人身份,从此沦为朝廷通缉重犯。
  这该如何是好!
  难不成真要以李青禾的身份来周旋?
  ……
  屋外,差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危机已然迫在眉睫,只差最后一步。
  就在这千钧一髮的瞬间。
  院中的田牛看著差役执意进屋搜查的模样,情急之下,竟算是急中生智!
  “等等!你们不许进去!谁都不准进!”
  少年挺身而出,张开双臂死死挡在屋门前。
  “不许进!你当你是谁啊!皇帝老子?赶紧给我滚一边儿去!”
  刘捕头不耐烦地將田牛推到一边,可后者像是一堵墙,就是寸步不让。
  “好小子!正愁没机会教训你!你自己送上门哈!”
  说著,那刘捕头竟然也要拔刀。
  然而就在这时,这个平时看著有些直愣愣的愣头娃,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喊道:“屋里有人!那是我……是我未过门的媳妇儿!”
  一语落地,全场骤然一静。
  正迈步冲向屋门的一眾差役瞬间驻足,动作齐齐顿住。
  为首的刘捕头也是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个木訥耿直、看著呆头呆脑的乡下少年,会突然爆出这么一句话。
  但也就这吃惊这么一瞬,回味过劲儿的刘捕头立马捧腹大笑,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著田牛,调侃道:“哈哈哈!你小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平日里呆头呆脑的,连说话都不利索,你还能討上媳妇儿?”
  田秀见状,立马上前跟著解释:“刘捕头,是给我家田牛说的媳妇儿,毕竟他也老大不小了,就托人花了点钱……”
  “花了点儿钱……”
  刘捕头收敛笑意,阴惻惻笑道:“秀啊!你真当我是傻的!这捕头白当了?你弟弟这土里土气的乡下小子,花什么样的钱,能娶上穿缎子面儿的媳妇儿!”
  说罢,他不再犹豫,径直朝著屋门走去,执意要进屋拆穿这个拙劣的谎言。
  ……
  屋內,一直在门后紧绷身躯、沉思对策的秦烈,双眼骤然一凝。
  田牛这句情急之下的谎言,看似拙劣可笑,却在绝境之中,为他撕开了唯一的生路。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飞速串联、成型。
  一个大胆的应对之法,彻底敲定!
  不管成与不成,只能试试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