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燕赤霞成为北山的新成员
  今天早上是王小虎上山送红薯,看见白爷爷化为人形坐在山顶,旁边多了一个穿道袍的剑客。山脚下,那个借宿的书生正扶著一位白衣女子从柴房里出来。
  王小虎的红薯差点掉地上。
  “白爷爷,那个姐姐是谁?”
  白胤接过红薯,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一只女鬼。”
  王小虎的眼睛瞪得溜圆:“鬼?鬼长这样?”
  白胤白了他一眼:“你以为鬼都青面獠牙的吗?”
  王小虎挠了挠头,又看了看远处的聂小倩。阳光还没照到她站的位置,她站在屋檐的阴影下,裙摆轻轻飘著,確实不像活人,但也不嚇人。
  “她好漂亮。”王小虎小声说。
  白胤嚼著红薯,没接话。
  接下来的几天,王家庄的孩子们都知道了,白爷爷那里有一个女鬼,长得跟画上的人似的。
  孩子们的好奇心压过了害怕。
  第一天,只敢远远地看。
  第二天,丫丫拽著王小虎的袖子,小声说:“虎哥你去问问她,鬼会不会吃人?”
  王小虎挺了挺胸:“行,包在我身上。”
  他走到聂小倩面前,仰著小脸,神色认真问:“姐姐,你吃人不?”
  聂小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笑起来很好看,眉眼弯弯的,像春天的风。
  “姐姐不吃哦。”
  王小虎回头冲丫丫喊:“她说她不吃人!”
  丫丫犹豫了一下,也跑过来了。接著是狗蛋,接著是其他孩子。不到半天,聂小倩身边就围了一圈小孩,七嘴八舌地问问题。
  “姐姐,你做鬼多久了?”
  “姐姐,你怕不怕阳光?”
  “姐姐,你能飞吗?”
  聂小倩一一回答,声音很轻,很温柔。她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更別说孩子。这些孩子不怕她,甚至觉得她亲切,让她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还活著的时候。
  燕赤霞坐在院子的石凳上,看著这一幕,嘴里叼著根草。
  “大妖王,你说这些小孩胆子怎么这么大?连鬼都不怕。”
  白胤坐在他对面,手里捏著一枚棋子,盯著棋盘。
  “在我身边长大的孩子。”他落了一子,“胆子不大,能天天往我身上爬?”
  燕赤霞看了一眼棋盘,嘴角抽了抽:“大妖王,你这棋下得也太臭了。”
  “闭嘴,好好下棋。”
  燕赤霞识趣地闭上了嘴。
  王德厚端著一壶茶走过来,给两人各倒了一杯。他看了看远处的孩子们,又看了看聂小倩,笑了笑。
  “白爷爷,那个姑娘,身子好像不太稳当。”
  白胤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
  聂小倩是筑基期的鬼修,离开阴气地太久了,魂体在慢慢消散。如果不做点什么,最多一个月,她就会魂飞魄散。
  白胤放下茶碗,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玉瓶。
  “老张,去把那个女鬼叫过来。”
  老张从阴影里浮出来,飘向聂小倩。
  聂小倩走过来的时候,孩子们还跟在后面,被白胤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坐。”白胤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聂小倩坐下来,有些拘谨。她不怕白胤,这个救了她和寧公子命的白虎妖王,虽然看起来懒洋洋的,他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强大,但她知道白胤不会伤害她。
  白胤把玉瓶推到她面前。
  “吃了。”
  聂小倩拿起玉瓶,打开瓶塞。一股清香飘出来,她的魂体轻轻颤了一下,那是对她有好处的东西,本能地在吸引她。
  “这是……”
  “固魂丹。”白胤端起茶碗,“老太婆那里翻出来的,筑基期的鬼修吃了,魂体可以稳定下来。”
  聂小倩眼眶红了。她低下头,声音很轻:“多谢神君。”
  “別急著谢。”白胤喝了一口茶,“这只能稳住你的魂体,让你能在白天出来,但不能太久。最多两个时辰,你就得回阴气地,不然还是会散。”
  聂小倩点了点头,倒出丹药,服了下去。
  药力很快散开,她的魂体肉眼可见地凝实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忽明忽暗。阳光照在她身上,也不再让她疼得发抖了。
  “多谢神君。”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带著哽咽。
  白胤摆了摆手,从旁边拿出一把雨伞,黑色的,看起来很旧。
  “这把伞,我施了法。白天你附在伞上,可以让你的魂体不散。撑著伞,能在阳光底下走半天。”
  他把伞递给聂小倩。
  聂小倩接过伞,手指轻轻摩挲著伞骨。她能感觉到伞面上的法力,温和而浑厚,像白胤这个人一样,表面懒散,內里可靠。
  “等你到了金丹期,结了鬼丹,就不需要这把伞了。”白胤说,“到时候你就能像正常人一样在白天行走。”
  聂小倩抬起头,看著白胤。
  “神君,小倩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
  “不用报答。”白胤打断她,“你好好活著就行。”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別死在我地盘上。麻烦。”
  聂小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远处,寧采臣站在屋檐下,看著这一幕,眼眶也有些红。
  他从婺州城出发的时候,没想到会遇见鬼,更没想到会遇见这么好的鬼和这么好的妖,还有那个仗义出手的道长。
  晚饭后,寧采臣和聂小倩坐在院子里。
  月光很好,照在聂小倩的伞上,伞面上的法力微微发著光。
  “小倩。”寧采臣开口,“我想好了。等我休整几天,我们一起进京。”
  聂小倩看著他:“公子不怕別人异样的眼光吗?”
  “怕什么”
  “有些正道修士可能会把公子当成养鬼的邪修。”
  寧采臣笑了笑:“我不在乎,我一介书生,心中自有浩然气,而且你不是恶鬼,我也不是坏人,他们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还有你在我这里就是聂小倩,不是什么女鬼。”
  聂小倩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公子,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一开始我就看到了你真实的內心。”
  寧采臣愣了一下。
  聂小倩抬起头,看著月光。
  “姥姥让我害过很多人。有商人,有书生,有樵夫。他们看见我,有的想占便宜,有的假装正经,最后还是露了马脚。”
  她顿了顿。
  “但公子不一样。之前我说看到了公子的心,並不是什么虚话。我有一桩本事,能看穿普通人的心。我发现公子並不是装的,公子始终表里如一。”
  “而且公子觉得我是聂小倩,不是女鬼。这就够了。”
  寧采臣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在兰若寺一百年了。”聂小倩的声音很轻,“见过的人,比公子读过的书还多。我的內心告诉我,公子就是那个可以让我託付的人。”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寧采臣轻轻地握住她的手。
  “小倩。”他的声音有些涩。
  “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
  聂小倩没有说话。她只是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真诚,还有她的倒影,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她见过很多种眼神,贪婪的、恐惧的、虚偽的、算计的。她第一次看见这种眼神,像是把整颗心都摊开,放在她面前。
  她忽然觉得,这一百年的苦,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好。”她说。
  声音很轻,但很稳。
  远处的石桌旁,白胤和燕赤霞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两人都竖著耳朵听。
  燕赤霞小声说:“大妖王,你听见没?”
  白胤端著茶碗,面无表情:“我又不聋。”
  “这女鬼眼光不错。”
  “嗯。”
  燕赤霞看了他一眼:“你就一个字?”
  白胤放下茶碗:“两个字,还行。”
  燕赤霞笑了笑,没再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白胤开口了。
  “老燕。”
  燕赤霞愣了一下:“你叫我什么?”
  “老燕。”白胤面不改色,“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燕赤霞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老实回答,“我一个人,去哪都一样。”
  白胤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那就別走了。”
  燕赤霞看著他。
  “我有时候要出去找天材地宝,山上没人看著,不放心。”白胤的语气很隨意又带了点认真,“你留下来,帮我看家。”
  燕赤霞张了张嘴。
  “你一个金丹巔峰,快突破元婴了。在別处,你是散修,没人管你死活。在我这儿,有灵石、有灵药、有酒喝、有棋下。”白胤顿了顿,“还有小孩陪你玩,还有以后別妖王妖王地叫我,这庄上的人都叫我白爷爷 ,你叫我白爷就行。”
  燕赤霞笑了。
  他笑得很轻,但眼睛里有光。
  “行,白爷”
  白胤点了点头,端起茶碗,遮住了嘴角的笑意。
  月光洒在院子里,很安静。
  王家庄的炊烟早就散了,鸡鸭回了笼,孩子们被大人喊回了家。
  只有石桌旁,两个人还坐著在下棋,茶都已经凉了。
  “白爷,你又玩赖的。”
  “闭嘴,下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