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十字虫
  林轩微微点头,低声道:“我知道,多谢孙爷提醒。”
  他当然知道。
  这场生死擂,表面上是赤蛇帮为他爭取来的“一线生机”,实际上赤蛇帮已经把他当成了弃子。
  死他一个不仅能平息黑水帮的怒火,还能获得双倍赔偿,对赤蛇帮来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偏偏他贏了。
  贏得乾脆利落,贏得让人无话可说。
  但这恰恰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一个年仅十八九能击败三品堂主的大头目,赵天行会怎么看他?金无忌会怎么看他?
  赤蛇帮的高层们,会欣喜若狂地把他捧成帮派未来的希望,还是会忌惮他的实力,將他视为潜在的威胁?
  林轩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正想著,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轩转过身,便看见赵天行迈步走了过来,身后跟著金无忌和韩千山,柳峰走在最后面,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
  赵天行脸上掛著一抹笑容,走到林轩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干得不错。”
  语气和蔼,像是在夸奖一个爭气的后辈。
  但林轩注意到,赵天行的笑容只浮在脸上,那双虎目深处,有一丝极淡的冷意一闪而逝。
  快得几乎无法捕捉,但林轩看得真切。
  他面上不动声色,当即抱拳,语气恭敬:“幸不辱命。”
  赵天行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大步离去。
  金无忌跟在他身后,经过林轩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中带著一丝审视与淡漠。
  他没有说话,收回目光,快步跟上赵天行。
  其他人也陆续跟上,谁都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林轩站在原地,看著这些人的背影,心中毫无波澜。
  柳峰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走到林轩面前,停下了脚步。
  两人对视了片刻。
  柳峰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林轩一眼,那目光中有愧疚,有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离去,青衫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擂台下的人渐渐散尽,只剩下林轩孤零零地站在青石檯面上。
  秋风掠过,带著几分萧瑟的凉意。
  “赤蛇帮靠不住。”
  这句话他不是今天才知道,但今天,他看得更清楚了。
  孙威没有走远,站在擂台下的阴凉处等著。
  见林轩下来,他走上前,压低声音道:“走吧,我让人准备了马车,送你回去。”
  林轩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两人並肩往外走,孙威一边走一边低声说道:“你今天这一战,暴露的实力太多了。
  赵天行那个人,疑心很重,他不会容忍手下有不可控的人。”
  林轩面色平静:“我知道。”
  两人走到马车旁,孙威掀开车帘,让林轩先上。
  马车缓缓驶离擂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
  车厢內,孙威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小林,你有没有想过,离开南阳城?”
  在他看来赤蛇帮跟黑水帮林轩都得罪了,就算碍於黄捕头的面子两边暂时不会对林轩动手,但风头一过两边绝不会再留手。
  林轩靠在车壁上,闭著眼,半晌才缓缓睁开,目光平静而深邃。
  “想过。”他说,“但不是现在。”
  孙威看著他,等待下文。
  “我要是现在离开南阳城,两边恐怕会忍不住直接动手,风险更大。”林轩嘆口气道。
  孙威点了点头,眼中露出几分欣慰。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的还要清醒。
  如果是以前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头目林轩,想要离开南阳城自然是没人管。
  但如今的林轩早已经吸引了两个帮派高层的注意,他们不可能放任林轩这种天才成长起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孙威问道。
  林轩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实在不行我就先投靠陈家。”
  孙威脸色露出一抹若有所思之色,开口道:“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只要能活下去以你的天赋將来陈家也限制不住你。”
  虽然加入陈家短时间內必然被压榨排挤,但总比被两帮扼杀要好。
  林轩不再说话扭头看著城西法衍寺方向。
  陈家不过是他用来敷衍孙威的託词,他真正的希望在法衍寺,在护身符上。
  以往他恐惧风险,害怕被法衍寺的人发现,但现在他知道了弱小才是最大的风险。
  他已经决定要不惧风险大肆收购护身符,不过在此之前他还要先摸清楚法衍寺的实力以及找到更高层次的功法。
  ......
  法衍寺,后院禪房。
  静性端坐在蒲团之上,面前站著两名气质冷峻的高个男子。
  两人都是拜神教在南阳城的护法,身手不凡,办事利落,是静性手下的得力干將。
  静性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筒身乌黑,约莫半尺来长,筒口用蜡封著。
  他托在掌心,目光微沉,淡淡道:“这里面是十字虫。”
  两名男子闻言,神色一凛,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那个竹筒上。
  静性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你们带著十字虫,去城东走一趟。
  那些接触过护身符的人,不管是谁,只要没有背景的,全部带回来。”
  两名男子对视一眼,齐声抱拳:“是!”
  其中一人上前,双手接过竹筒,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转身快步离去。
  禪房的门被轻轻带上,室內恢復了寂静。
  静性独自坐在蒲团上,手中捻著佛珠,目光落在墙上那尊神像上,眼中精光闪烁。
  昨夜他又感应到神力消失了,他知道肯定是那个杀死静心的凶手。
  前几次的教训告诉他,那个吸收神力的人极为谨慎。
  光靠追踪护身符的流向,根本找不到他。
  那人每次收购护身符都通过不同的人,分散购买,从不在一处大量入手。
  但这一次,静性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
  他在每一枚护身符上都涂上了一种特殊的香料。
  这香料无色无味,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但只要与皮肤接触超过半个时辰,就会渗入体內,在身上残留三天以上,普通水洗都无法彻底清除。
  十字虫对这种香料极其敏感,方圆百丈內都能精准定位。
  只要將那些沾染了香气的人一个个抓回来,挨个排查,就不信找不到那个幕后贼子。
  静性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森冷的笑意。
  “这一次,你跑不掉了。”
  他当然知道,这样抓人或许会牵连无辜。
  但静性不在乎。
  在拜神教的计划面前,几条人命算得了什么?
  他转身走回蒲团前,却没有坐下,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串佛珠,捻在指间,缓缓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