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求饶
  聋老太太病了。
  不是装的,是真病。何雨柱那句话把她的心气儿全打散了,躺在床上三天没下炕,茶饭不思,眼窝深陷,像被人抽了魂。
  院里人不明就里,还以为老太太是上了年纪身子骨不舒坦。刘婶送了一碗小米粥,王嫂帮著倒了两回夜壶,易中海也过来了一趟,站在炕边说了一堆”保重身体”的便宜话。
  聋老太太躺在炕上,听著这些,心里头更难受了。
  她不能去找何雨柱的麻烦。不但不能找,还得防著他把她的老底揭出去。可这件事也不能就这么悬著,她总得想个办法,跟何雨柱求个和。
  自己求?她拉不下这张脸。更重要的是,她怕。怕见到何雨柱那双眼睛,怕再听到那句”烈属证是假的”。
  得找人替她去。
  找谁?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锁定了易中海。
  易中海来的时候,聋老太太正躺在炕上发呆。
  “老太太,您好点没有?”易中海站在炕边,左手缺指在裤缝上蹭了蹭,“要不要再找个大夫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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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聋老太太慢慢转过头,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气。
  “中海啊,你坐。”
  易中海愣了一下。聋老太太平时叫他”一大爷”或者”中海”,但语气里总带著股高高在上的劲儿。今天这声”中海”,听著有点不一样。
  他拉过椅子坐下:“老太太,您有话就说。”
  聋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最后她压低声音,凑近易中海。
  “你去帮我找何雨柱,替我求个情。”
  易中海瞪大了眼睛:“什么?”
  “替我求个情。”聋老太太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著一股子从未有过的软弱,“让他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易中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聋老太太是什么人?在这个院里,她什么时候求过人?从来都是別人求她,她高高在上一句”啊?你说啥?“就把人打发了。
  现在她要他去找何雨柱求情?
  “老太太,”易中海皱著眉头,“您跟何雨柱之间……到底怎么了?”
  聋老太太的脸色变了变,最后咬咬牙:“他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的事。”
  易中海更懵了:“您的事?您有什么事?”
  聋老太太看著他,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她跟易中海合作了二十多年,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默契。可这件事太大了,她不敢让第二个人知道。
  “你別问了。”她说,“总之,你去帮我跟他说,以后我不再招惹他,不再打他家的主意。让他……让他手下留情。”
  易中海盯著她看了半天,心里翻江倒海。
  聋老太太一定有什么天大的把柄捏在何雨柱手里。可到底是什么把柄,能让这个横行几十年的老妖精嚇成这样?
  他不敢问,但他也不想去找何雨柱。
  “老太太,”易中海斟酌著开口,“何雨柱那小子……不是好说话的。我去求他,怕是没用。”
  “你去试试。”聋老太太抓住他的手,枯瘦的手指像鸡爪子一样攥著他,“中海,咱们这么多年交情,你就帮我这一回。”
  易中海看著她,心里一阵烦躁。
  他不想去。他现在看见何雨柱就头疼。那小子手里捏著他的白面猪油把柄,他现在躲都躲不及,还要主动送上门?
  可聋老太太的眼神让他没法拒绝。那双三角眼里全是哀求,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恐惧。
  “……好吧。”易中海嘆了口气,“我去试试。”
  易中海去找何雨柱的时候,何雨柱正在灶房燉鱼。
  一条三斤重的草鱼,在灵泉水里燉著,汤色奶白,香气四溢。何雨水趴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等著开饭。
  易中海站在灶房门口,清了清嗓子:“柱子。”
  何雨柱头也不回:“哟,一大爷,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易中海硬著头皮走进来,脸上挤出一个笑容:“那个……柱子,有点事想跟你说。”
  “说。”
  易中海看了看蹲在灶台边的何雨水,欲言又止。
  何雨柱把锅盖盖上,对妹妹说:“雨水,去里屋拿双鞋垫,待会儿咱们换新的。”
  何雨水不情不愿地站起身,瞪了易中海一眼,撅著嘴走了。
  易中海尷尬地咳嗽一声,在灶房门口的小凳子上坐下。
  “柱子,”他压低声音,“老太太那边……”
  “哪个老太太?”何雨柱一脸无辜。
  “就……就聋老太太。”易中海的声音更低了,“她让我来跟你说,以后她不再招惹你了,不再打你家的主意。她……她认怂了。”
  何雨柱转过身,看著易中海,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
  “一大爷,”他说,“她让您来的?”
  “是。”
  “她自己怎么不来?”
  易中海语塞:“她……她病了。”
  “病了?”何雨柱挑了挑眉,“什么病?”
  “就是……就是身子骨不舒坦。”
  何雨柱笑了一下,转过身去继续看锅。他的声音从灶台那边传过来,不紧不慢。
  “一大爷,您回去告诉老太太。我说话算话。她不来招惹我,我就当她还是那个烈属老太太,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易中海鬆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我这就回去告诉她。”
  “但,”何雨柱转过身,看著他,眼神里没有笑意,“如果她再动什么心思,再打我或者雨水的主意,那就別怪我不客气。”
  易中海连忙点头:“明白,明白。”
  “还有,”何雨柱慢慢地说,“一大爷,您以后也少掺和她的事。她让您来您就来?您就不怕惹火烧身?”
  易中海的脸色变了变:“柱子,你这话……”
  “我这话是为您好。”何雨柱掀开锅盖,舀了一勺汤尝了尝,“老太太的事儿,您知道得越少越好。知道了,对您没好处。”
  易中海看著何雨柱的侧脸,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这小子到底知道多少?
  他不敢再问,站起身,乾笑了两声:“那什么,我先回去了。老太太那边的话,我一定带到。”
  “去吧。”何雨柱摆摆手,“鱼要燉好了,不留您吃饭。”
  易中海回到聋老太太屋里,把何雨柱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聋老太太听完,半天没说话。
  她躺在炕上,盯著房梁,眼神空洞。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长长地嘆了口气。
  “中海,”她说,“你说的那个白面猪油的把柄,还在他手里?”
  易中海苦笑:“在。”
  “咱们两个加起来,斗不过他一个十八岁的后生。”聋老太太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易中海没说话。
  “罢了。”聋老太太闭上眼睛,“以后这院里的事,咱们少掺和。他想怎样就怎样,咱们装聋作哑,装傻充愣,过完这辈子算了。”
  易中海看著她,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在他眼里无所不能的”老祖宗”,居然被一个后生嚇成了这样。他既觉得解气,又觉得悲凉。
  “老太太,”他站起身,“您好好养病。我先回去了。”
  聋老太太”嗯”了一声,没睁眼。
  易中海走到门口,忽然听见她在身后说:“中海,记住,离何雨柱远点。那小子……不是人。”
  易中海脚步顿了一下,推开门走了。
  聋老太太再也没有找过何雨柱的麻烦。
  她还是每天坐在门槛上晒太阳,还是端著尿盆去茅厕,还是捻著佛珠念经。但她不再往何家灶房那边凑了,不再打何雨水的主意了,不再挑拨是非了。
  她还是装聋,但装得更彻底了。以前选择性听不见,现在真的什么都不听了。何雨柱从她身边走过,她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好像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这个人。
  院里人觉得奇怪,问她怎么了,她就打岔:“啊?你说啥?大点声!”
  久而久之,大家也习惯了。只有何雨柱知道,这个老太太是被打怕了,打服了,打萎了。
  她不再是那个呼风唤雨的”老祖宗”了。她只是一个窝在墙角里、装聋作哑、混吃等死的孤老太太。
  何雨柱偶尔会在中院看见她。她佝僂著背,拄著拐棍,一步一步慢慢地走。阳光照在她满是褶子的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更深了。
  何雨柱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她不是可怜人。她是一个骗子,一个装了三十多年、骗了全院人的骗子。她落得这个下场,活该。
  何雨水有时候会说:“哥,聋老太太最近好像变了。”
  “嗯。”
  “她是不是怕了?”
  何雨柱揉揉妹妹的脑袋:“怕不怕的,跟咱没关係。她不招惹咱们,咱们也不招惹她。各过各的日子。”
  何雨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聋老太太的故事,在四合院里画上了句號。
  但她没想到,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