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愤怒的连长周赞
  谢解让班长去写检討,班长就去写?
  谢解指著鼻子说班长窝囊、成不了好班长,班长只是脸色发白,连句反驳都没有?
  谢解甚至宣布要接管包括他们班在內的好几个班,还要让班长入列当新兵,班长也只是哑著嗓子问检討写哪方面?
  这完全顛覆了他们一天来对部队上下级、老兵新兵关係的朴素认知。
  那种根深蒂固的等级观念,在谢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言行面前,出现了巨大的裂缝。
  他们不懂,但一种模糊的感觉在滋生:
  这个谢解,和他们,甚至和赵班长,恐怕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身上的那种气场,那种说一不二的篤定,还有那恐怖的身手……
  都指向一个他们暂时还无法完全理解的层面。
  不过没关係,正如谢解所说,接下来的时间还长。
  他们会在谢解的带领下,慢慢明白很多事情。
  关於真正的部队,关於实力与资歷,关於什么样的人,才能被称为“兵王”。
  赵铁锋在得到谢解关於“检討內容”的指示后,沉默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
  转身走向自己的內务柜,拿出本子和笔,坐在小马扎上,就著昏黄的灯光,真的开始埋头写了起来。
  他的背影依旧有些佝僂,但握笔的手指很用力,仿佛要將所有的情绪和反思都刻进纸里。
  宿舍里重新恢復了安静,但已不是之前的寧静,而是一种充满压抑、敬畏和无数疑问的寂静。
  新兵们各自缩回自己的床铺,动作小心翼翼,连整理被子的声音都轻了许多,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两个方向:
  写检討的赵铁锋,和已经擦乾脚、將黄脸盆放到床下、似乎准备休息的谢解。
  连部。
  灯还亮著。
  指导员郑云已经不知道在办公桌前那片狭小的空地上来回踱了多少个圈子。
  作训靴摩擦地面的声音单调而焦躁。
  水房里那副惨状,谢解平静的匯报,老兵们敢怒不敢言的眼神,还有对后续安排的头疼……
  各种画面和思绪在他脑子里打架。
  他猛地停下脚步,双手叉腰,仰头对著天花板长长地、重重地嘆了口气。
  那嘆息里充满了疲惫、无奈和一种对局面失控的无力感。
  躲是躲不过去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部红色的內部电话,手指在按键上停顿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下了那个熟悉的號码。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很快,电话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带著疑惑和明显不悦的粗嗓门:
  “餵?老郑?搞什么名堂!”
  “刚刚什么情况?火烧房子了?话没说完就给我撂了!”
  是连长周赞。
  他正在旅部开会,原本和郑云通话是为了协调新兵连开训的一些事项。
  郑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又嘆了口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沉重和复杂:
  “老周,我这边……是出了点情况,而且情况不小。”
  他顿了顿,选择先从具体的人切入:
  “冯保国,还有周卫东,这两个第五年的老兵,是你手下的兵吧?”
  “去年跟你从老单位过来的?”
  电话那头的周赞一听这话,语气里的不悦变成了警惕:
  “是啊,他俩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冯保国和周卫东,確实是周赞在老连队时就带著的兵,军事素质不错,就是有点老兵油子的习气,嘴巴不太把门。
  今年都第五年了,面临转二期,周赞想著带他们来新兵连锻炼锻炼,攒点带兵经验。
  也顺便看著他们別在老连队惹事,算是安稳过渡。
  难道……
  周赞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升起。
  他太了解自己这两个兵了,不会是又嘴欠惹祸了吧?
  但在新兵连,能惹多大祸?
  郑云听出了周赞语气里的变化,知道瞒不住,也不想瞒。
  他深吸一口气,用儘量平实、客观的语气,將刚才水房里发生的一切。
  孙振邦三人如何嘲讽赵铁锋,谢解如何出现、关门、质问,以及最后那电光石火间的“鞭腿、正蹬、侧踹”。
  三人如何以各种悽惨姿態躺倒,自己如何处置,以及谢解关於合併班级、代理排长的建议。
  全都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跟周赞讲述了一遍。
  他没有添油加醋,但事实本身就已经足够震撼。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只有略微粗重的呼吸声通过电流传过来,显示著接听者內心的剧烈波动。
  几秒钟后,周赞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完全变调,带著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压抑不住的怒火:
  “什么……玩意儿?!”
  “老郑你说什么?!冯保国和周卫东……被一个叫谢解的新兵……打了?!”
  “还打进医院了?!孙振邦也……?”
  “三个人都没打过他一个?!还就几下?!”
  “这他娘的开什么玩笑?!”
  他显然被这完全超出想像的消息炸懵了。
  自己手下两个马上要转二期、军事素质不差的老兵,加上另一个同年兵,三个人,被一个新兵。
  就算是二次入伍的,但是在几秒钟內全放倒了?
  还伤到要送军医院?
  短暂的震惊过后,是更加汹涌的怒火。
  那是一种自己手下兵被外人狠狠收拾后的护犊子和愤怒,以及一种权威被严重挑衅的暴怒。
  “反了他了!这个谢解是什么来头?!啊?!”
  “就算是二次入伍的,就算是老兵,他就能隨便动手打人?!下手还这么黑?!”
  “冯保国他们就算嘴巴碎了点,说了几句不中听的,那也就是个言语衝突!”
  “批评教育,甚至关禁闭都行!”
  “他凭什么就敢下这么重的手?!还有没有点纪律性了?!眼里还有没有点老兵、骨干了?!”
  周赞在电话那头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本能地站在自己兵的立场,觉得就算有错,也罪不至此。
  谢解的行为,在他眼里就是无法无天的暴行,是对整个连队带兵骨干权威的严重挑战。
  “郑指导员!这事儿没完!”
  周赞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抖:
  “你等我回来!我明天一早开完会就马上赶回来!”
  “我倒是要亲眼看看,这个叫谢解的兵,到底有多牛逼!多横!敢在新兵连这么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