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和稀泥的指导员
  更重要的是,他们眼里那种对新兵连生活不切实际的浪漫幻想,经过昨夜三个两百的体能摧残和今早一小时的枯燥打磨,確实被磨掉了一层。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懵懂的认命和急於达到標准的焦躁。
  这,正是谢解想要的第一步。
  “停!”
  起床號余音未散,谢解的声音便在俱乐部里响起。
  他没有评价新兵们那惨不忍睹的作品,只是冷冷地扫视一圈:
  “就保持这个形状,放在铺位指定位置。”
  “以后每天五点开始,就按这个流程练。”
  “现在,整理个人內务,十五分钟后楼下集合,开饭。”
  新兵们如蒙大赦,又不敢完全放鬆,赶紧把自己那床半成品被子摆好,然后以比平时快得多的速度刷牙洗脸,整理著装。
  他们知道,在谢解手下,任何拖延都可能招来意想不到的加餐。
  早饭过后,按照新兵连训练计划,上午是雷打不动的队列训练。
  这是所有新兵的入门课,也是贯穿未来三个月、打磨军人基本姿態和纪律意识的基石。
  就在各班长带著自己班的新兵,在操场上划分区域,准备开始“稍息、立正、跨立”这些最基础內容时,指导员郑云却悄悄把谢解叫到了一边。
  “谢班长,来,跟我来一趟连部,有点事。”
  郑云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但语气里那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谢解听得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连部,郑云关上门,也没让座,自己走到办公桌后,双手撑在桌沿上,看著谢解,开门见山:
  “谢班长,有个情况得跟你提前通个气。”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咱们连长,周赞,上午开完旅部的会,应该就会赶回来了。”
  “最迟……午饭前肯定到。”
  谢解静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波澜,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日程通知。
  郑云观察著他的反应,继续道:
  “周连长这个人……”
  “带兵是一把好手,军事素质过硬,责任心也强。”
  “但就是有个毛病,脾气有点倔,认死理,尤其……”
  “护短。”
  他特意加重了“护短”两个字的读音,目光紧盯著谢解:
  “昨天晚上水房那事,你收拾的那三个老兵里,冯保国和周卫东。”
  “这两人是他从老连队一手带过来的兵,今年都指著转二期,算是他的心头肉。”
  “这事儿,我已经在电话里简单跟他说了。”
  “他那火气……隔著电话线我都能闻著味儿。”
  郑云说到这儿,脸上露出明显的为难和头疼的表情。
  他搓了搓手,身体前倾,用一种推心置腹、甚至带著点商量和“为你好”的语气说道:
  “谢班长,你看啊,这事儿闹得確实有点大。”
  “三个骨干进医院,影响很不好。”
  “周连长回来,肯定要过问,要处理。”
  “我的意思是……”
  “毕竟,接下来三个月,咱们还得在一个锅里抡马勺,你是咱们连现在最得力的代理排长,军事上、带兵上都得指著你。”
  “周连长那边,说到底也是心疼自己的兵,在气头上。”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思考了一早上、认为最稳妥的解决方案:
  “要不然……这样。”
  “你呢,毕竟也动了手。”
  “回头,你写一份深刻点的检討,把过程、你的认识,都写清楚。”
  “然后呢,找个机会,我带著你,去跟周连长当面做个说明,姿態放低一点,该认的错认一下,道个歉。”
  “毕竟,你下手……”
  “也確实重了点。”
  郑云越说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脸上甚至露出一丝“问题即將解决”的轻鬆:
  “周连长那人,脾气是爆,但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你军事素质摆在这儿,带兵也有两下子,这他都看得见。”
  “只要咱们把態度拿出来,把台阶给他铺好,我再在旁边帮著说和说和……”
  “这事儿,大概率就能翻篇了。”
  “他气消了,以后工作也好配合,你说是不是?”
  在郑云看来,这简直是完美的和稀泥方案!
  谢解稍微低个头,自己居中调解,既照顾了连长周赞的面子和情绪,又能保住谢解这个超级骨干,確保新兵连管理工作不受影响。
  谢解下连后反正要去特战旅,但这三个月,可是实实在在能帮自己大忙的顶樑柱啊!
  想到这里,郑云甚至觉得昨晚以来的头疼和困扰,已经看到了解决的曙光。
  他带著期待看向谢解,等待对方的点头。
  以他对部队人际关係的理解,这已经是给足双方面子的最优解了。
  一个老兵,跟主官连长硬顶,能有什么好处?
  然而,他远远低估了谢解。
  也错判了谢解处理这类事情的行事逻辑。
  但凡换个稍微懂点人情世故、知道进退的老兵,或许真就顺著指导员给的台阶下了。
  毕竟,未来三个月还要在连长手下过日子,展现出高姿態和服从性,既能平息风波,又能给连长留下识大体的印象,以后工作自然好开展。
  以谢解的能力,只要接下来在训练和管理上拿出真本事,连长周赞大概率会既往不咎。
  甚至转而欣赏他,双方默契配合,把新兵连带好。
  可谢解……
  他是谁?
  五次入伍,陆、警、海、空顶尖单位滚过一遍,猎鹰、陆战队、雷神都待过。
  骨子里淬炼出的不仅是超凡的军事技能,更有一种基於绝对实力近乎傲慢的自信和原则性。
  他认的是规矩,是道理,是军人的血性和担当,唯独不怎么认和稀泥和人情台阶。
  听完指导员这一大段苦心安排,谢解脸上连一丝犹豫或思考的表情都没有。
  他甚至还几不可察地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淡,却带著一种清晰的、不容置疑的否决意味。
  “指导员,”
  谢解开口,声音平稳,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出来:
  “这事情,我觉得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我没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