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余波【二】
  一个多小时后。
  薛家地窖內。
  现场已被封锁,警员尽数撤离,只留下二十六具骸骨静静地躺在原地,保持著最初的姿態,无人移动分毫。
  昏沉的光线下,两道身影静静站立,这是一男一女。
  只不过,相较於普通人,两人的体格都远超常人。
  身姿挺拔,肌肉线条在黯淡的光线中起伏如山峦,无声地散发著压抑的气场。
  这时,其中的那名黑色皮衣女子蹲下身,视线落在那一片森森白骨脚下。
  在那地面上,乾涸发黑的血跡蜿蜒扭曲,被串联在一起,形成一个诡异的火焰图案,透著一种难以言说的邪异。
  “这是旧术中的血祭修炼法,”
  她声音低沉。
  “从符文的样式来看,应该是净火教留下的痕跡。”
  “净火教?就是四十年前被剿灭的那个?”
  一旁的男子闻言,眉头微蹙。
  “不错。”
  女子点头。
  “净火教是当年『灭术之战』后,少数没有被彻底清除的旧术教派之一。”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冷意。
  “若是放在过去,或许还有几分威胁。
  但如今,天地灵机早已枯竭,除了那些依赖血祭、寿命才能施展的邪术,大多数旧术早已失去效用。
  即便是修炼旧术之人,也会逐渐衰弱,到后来,与普通人无异。”
  男子沉默片刻,开口:“这么说,必须儘快找到那个人,他很可能得到了净火教遗留的旧术。”
  “事情没那么简单。”
  女子站起身,目光凝重。
  “极有可能是同为净火教之人动的手。”
  “而且,净火教能在当年那场由各大氏族联合的围剿之中倖存下来,绝非偶然。
  就算是那些有严重副作用的邪术我等一旦沾染上也是极其麻烦,这也是旧术的可怕之处。
  这件事牵扯甚广,我们还是先上报为好,不要以身涉险。”
  男子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
  乌林村一事性质极其恶劣,迅速引发了极其广泛的关注。
  薛海一家的遇害並非这起事件中最骇人之处。
  真正令人震惊的,是他们一家表面良善、背地兽行累累的罪恶。
  调查显示,他们长期以各种手段拐骗年轻女性和孩童,进行囚禁、虐待,直至残忍杀害,这种行为似乎在进行著某种邪教仪式。
  手段之残忍、行径之恶劣,令人髮指。
  若非此番案发,这些罪行不知何时才能重见天日。
  甚至最大的可能永无揭露之日。
  短短一日之內,消息便传遍各地,多家媒体爭相报导。
  然而不久后,相关宣传似乎遭到某种刻意压制,热度渐趋冷却。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原因。
  警方这边很快锁定了犯罪嫌疑人,一名长期在逃、恶行累累的杀人犯。
  毕竟,根据村民描述,作案者当时並未刻意隱蔽行跡,有不少的村民都看到了。
  因此警方迅速追查至此也並不意外。
  唯有那名不知藏身何处的逃犯心知肚明。
  知道自己这是蒙受了多么天大的冤枉。
  可惜纵有百般的冤屈,他也无法现身辩白。
  因为他自己身上的案底,註定他一旦暴露,就算是证明这事不是他干的,也会被直接枪毙死刑。
  所以只能憋屈的背下这口沉重黑锅。
  反正都是一样的结果,从某方面也等於是虱子多了不怕咬。
  ……
  云州市,夜色如墨。
  作为虞国最边境的城市。
  向来是三教九流匯聚之地,走私、黑贩横行,夜晚的城市更显混乱。
  “等会儿,哥哥让你们爽翻天。”
  “討厌啦,急什么~”
  “嘻嘻!”
  昏暗的巷道里,曖昧的调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一个染著黄毛、穿著花衬衫的男人,左拥右抱两个浓妆艷抹的女人,摇摇晃晃地朝著巷口的廉价宾馆走去。
  踏、踏。
  沉闷的脚步声在巷子里迴荡。
  这时,前面走过来一个黑色大衣,戴著鸭舌帽的男子。
  因为光线的原因,只能看到冷硬的下顎线条。
  就在两拨人即將交错而过的瞬间。
  噗嗤!
  利刃切开血肉的声音驀地响起。
  这一霎,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黄毛男和两个女人的身体僵住了,眼睛瞪得滚圆,写满了极致的惊恐。
  下一秒,他们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巨力撕扯,整齐地裂开,断口平滑如镜,鲜血如喷泉般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骯脏的地面。
  黑色风衣男子的脚步没有停,继续向前。
  就在这时。
  嗤——!
  空气被撕裂的尖啸骤然刺破寂静。
  男子身形顿住,垂在身侧的双手从宽大衣袖中倏然探出,五指微张。
  下一瞬。
  一簇火星在他掌心炸开。
  咣当。
  金属坠地的闷响传来。
  一颗扭曲变形的弹头滚落在地。
  而男子指间,几缕近乎透明的丝线如活物般缠绕游动,泛著森冷的寒光。
  隨即丝线悄然缩回袖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他缓缓抬起脸。
  一张略显瘦削的面容显露在昏暗光线下。
  最醒目的是他额心那道白色的火焰纹路,散发著诡异而危险的气息。
  他的目光转向一侧。
  那一根灰白色的电线桿顶端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纤细的身影,手中拿著一把枪。
  “白翎,你想要找死?”
  男子开口,声音冰冷。
  “开个玩笑嘛,別这么严肃。”
  名叫白翎的女子轻笑。
  她面上戴著一张白色面具,肤色极白。
  她收起手枪。
  身影一跃而下,动作轻如狸猫,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目光扫了一眼一旁的三具尸体。
  “世人污浊,依靠这般杀戮根本治標不治本,而且,你这般隨意杀戮普通人,也不怕被那些傢伙发现。”
  “我如何做事不用你教!”
  男子冷冷道。
  “再有下一次,我会杀了你。”
  “好了,尾火,这次来找你是有正事。”
  感受到对方身上升起的杀意,她收起笑意,语气认真了些,因为她知道这个疯子真的会对她动手。
  虽然她不怕,但是还有要事不能耽搁。
  “盗走《青囊残卷》的那个女人找到了。教主下令,要我们去把东西带回来。”
  说话间,她拿出一块黑色令牌丟了过去。
  “教主?”
  黑衣男子,也就是尾火目光动,伸手接过白翎手中的令牌。
  感受上面那股强大的气机。
  原本平静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忌惮。
  “既然是教主的命令,那我自当遵从。”
  话音落下。
  一阵夜风吹来,两道身影,连同地面上那一颗扭曲变形的子弹全部消失不见。
  只剩下地面上一堆碎肉以及空气中蔓延开来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