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杀我爹!
  得到回应,王朝窶恭恭敬敬推门走了进来。
  “卑职王朝窶,见过林大人。”
  “是国丈爷来了啊,快请坐。”林琅笑著起身相迎。
  王朝窶苦笑著摇摇头,哪怕王谨仪当了美人,他也只能说是皇亲,和国丈掛不上半毛钱关係。
  这分明是林琅拿自己寻开心呢。
  “林大人不要拿卑职开玩笑了,若非林大人为小女背书,小女岂有今日。”
  “国丈一事,卑职万不敢想。”
  林琅笑著给他倒上一杯茶,“凡事可都说不准,万一令千金爭气,生个太子也不好说呢。”
  王朝窶闻言一个激灵,要真是能生个儿子,那还真不好说了。
  “林大人……”
  “誒,我和谨仪已是兄妹,您是长辈,不必拘谨。”林琅笑道。
  王朝窶犹豫了一下,鼓足勇气道:“林琅,你为何要帮小女?”
  武將到底是武將。
  哪怕有点心眼也不多。
  这种事换在文官身上就绝对不会问的这么直白。
  林琅笑著支开话题,“莫非伯父是觉得我擅作主张,毁了您的前程?”
  按照皇明祖训,一旦成了外戚,原本的职务就会被撤消,改为没有实权的虚职。
  一辈子止享恩禄,不预军政,不得私交朝臣。
  说是毁了前程倒也说得过去。
  这是明朝二百七十六年歷史中,什么荒唐事都发生过,唯独没有发生过外戚专权的原因。
  唯一的一次,在弘治年间,因为朱佑樘严格遵循一夫一妻制,导致皇后的两个弟弟囂张跋扈。
  等到朱厚熜上台后,又立刻下发圣旨,外戚无论是侯爵还是伯爵,一律死后收回爵位。
  明朝皇帝和大臣在抵御外戚这方面前所未有的默契。
  “不不不。”
  王朝窶连连摆手,“我年近四旬,哪里还有什么前程可言,一辈子能安稳做个百户已经是心满意足。”
  “眼下却是做了皇亲,简直和做梦一样。”
  林琅看著他激动的模样,呵呵笑道:“那伯父该醒醒了,准备准备把差事交出去,准备提前颐养天年。”
  “至於宫里,我自会关照一二。”
  王朝窶感激涕零,“林大人大恩大德,属下没齿难忘。”
  “伯父此话当真?”
  “千真万確!”
  “那可否请伯父帮个小忙?”
  “林大人请讲。”
  “帮我杀个人。”林琅语气淡然,似是在说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闻言,
  王朝窶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个哆嗦,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他却像是没有感觉似的。
  “大人可是在说笑?”
  林琅呵呵一笑不予作答。
  他懂张居正,也懂海瑞,更懂朱翊钧。
  这些人虽然各怀心思,但目的都很单纯,人性也是史书上久经考验的。
  但他不了解王朝窶,更不了解王谨仪。
  天知道这父女俩现在对自己感恩戴德,再过些年会变成什么样子。
  而王谨仪是一笔回报率极高的投资,林琅不希望这份投资鸡飞蛋打。
  所以,
  他必须要绑住王朝窶!
  见林琅默不作声,王朝窶心头跟著沉了下去。
  这是在找自己要一份投名状。
  一旦拒绝,这位传闻中没有架子,仗义疏財,和谁都能笑著聊几句的林千户,很有可能和自己的女儿撇清干係。
  这样一来,女儿在宫中就没了立足之地。
  自己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好不容易考中的百户也得被穿小鞋,逼著辞去职务。
  看似是选择题,实则根本没得选。
  王朝窶看向林琅,发现这位年纪轻轻的千户依然带著人畜无害的微笑。
  “大人要杀谁?”
  “杀我爹!”
  ……
  在冯保的推波助澜下,林大器的名字在京中传开。
  许多人都知道了这位林伴读的父亲存在。
  林琅对此无动於衷。
  哪怕林大器明目张胆的卖官,林琅同样是照办不误,老老实实的把人安排进御信司。
  这样的反应让冯保很是满意,认为自己已经完全拿捏了林琅。
  积压半年的鬱气一扫而空,心情大好之下,他在值房中为自己斟上一杯御酒。
  “林琅啊林琅。”
  “你说你何必要和我作对呢?”
  “现在还不是要乖乖做本官的一条狗。”
  冯保笑容满面的一杯酒下肚,隨后提笔写下一纸书信交给手下。
  “拿去送给林大器。”
  ……
  与此同时。
  文渊阁中,张居正眼眸微眯,食指轻轻点在桌案上发出有节奏的篤篤声响。
  在他面前是一道弹劾林琅之父林大器收受贿赂,卖官鬻爵的奏疏。
  “父亲?”
  “他哪来的父亲?”
  林琅的底细根本算不上秘密。
  锦衣卫和东厂轮番调查之下,林琅在外城说书时讲的黄段子都被翻了出来。
  只不过,
  张居正並不在乎门第出身,或者说大明不在乎。
  他是军户,爷爷是给人看大门的武夫,冯保农家子,李太后出自泥瓦匠之家。
  三巨头占了军户、民户、匠户大明三大主流出身。
  有乞丐皇帝的例子在先,极少会有人想不开以出身否定一个人。
  “是冯公!”
  张居正眼中闪过一抹冷意,在踏青会结束后,他就曾私下里找过冯保。
  暗示放下过往不悦,今后大家和平相处。
  毕竟林琅现在是他张居正的女婿,身为长辈自然是要袒护一二。
  几个月下来风平浪静,张居正本以为自己的话起到了作用,不成想冯保竟然玩了这么一手。
  “这次您做的有些过了。”
  张居正喃喃自语,“如此下作欺负一个晚辈,冯公可是在欺我?”
  “不,不对。”
  “他岂不知此举会与我反目?”
  “这是篤定我不会因为一个林琅翻脸?”
  “可若是放任林琅由他驱驰,我岂甘愿?”
  “莫非……冯公另有他想?”
  张居正面色陡然严肃,打狗看主人这话不好听,却是事实。
  冯保就算再恨林琅,至少也会给首辅一个面子。
  眼下的行为分明是不打算给面子了。
  时过境迁,如今的铁三角早已不是万历初年抱团的铁板。
  这些年產生的摩擦不在少数。
  冯保纵容亲信大肆敛財,张居正在后面擦屁股早已心生不满。
  他也曾私下劝告,怎奈冯保嘴上答应,背后依旧我行我素。
  这般行径也让张居正有了改换盟友的念头,深受太后和皇帝重用的林琅,是他的备用人选。
  而冯保竟然先一步翻脸,想来也是抱著同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