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铁证如山
  “天子脚下,朗朗乾坤!”
  “光天化日之下毒杀我父!”
  “谁来还我公道!”
  『闻讯』赶来的林琅跪在街头,望著没了声息的林大器满面悲痛,泪水如注而下。
  在他的身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锦衣卫,个个怒不可遏,手中刀柄攥的吱吱作响。
  以往被人欺负欺负就算了,锦衣卫的没落又不是一天两天,忍忍就过去了。
  可现在北司千户之父,於內城被人毒杀。
  这是自锦衣卫创办以来从未有过的耻辱。
  死的还是向来与人为善,口碑最好的林千户的父亲。
  这无疑是犯了眾怒。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报仇!”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余下锦衣卫皆齐声大吼。
  “为林大人报仇!”
  “为林大人报仇!”
  “为林大人报仇!”
  正逢天色渐晚,內城最热闹的时候,几百名锦衣卫的暴动非同小可。
  负责纠察纪律的南镇北司匆匆骑马赶来,一见这架势,二话不说勒马打道回府。
  开玩笑。
  这种时候上去查纪律,被剁成肉馅都是轻的。
  “兄弟们……”
  林琅抹去脸上泪水,站起身拦住打算去搜捕凶手的锦衣卫。
  他哽咽道:“兄弟们的心意我领了,但是,咱们不能知法犯法。”
  “无手諭行事,將来只会给你们惹火上身。”
  陈大海急忙道:“林大人,这种时候哪还管的了这些,兄弟们把和您不对付的人全抓来,保证能查到真凶!”
  旁人跟著道:“是啊,林大人不用担心,出了事我们自己扛!”
  林琅摇摇头,强忍悲痛道:“咱们不能知法犯法,我相信大明会给我一个公道。”
  “五城兵马司的人在哪,让他们接手。”
  “林大人……”
  “不用说了,我意已决。”
  见林琅態度坚决,锦衣卫们纵使心有不甘,却也不得不听命。
  兵马司的人早就到了,只是被这架势嚇得根本不敢凑上来。
  这会儿被几个锦衣卫连推带搡的给推上前。
  面对数百双凶神恶煞的目光,那几个兵马司巡捕嚇得大气不敢喘。
  千户父亲被人谋害是大案特案,流程一定要严谨。
  这一晚,整个顺天府衙的捕快,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大理寺,都察院全都动了起来。
  近千人严格走访调查,很快得出了林大器生前行动轨跡。
  【申初一刻,林大器进入北镇抚司,和林琅相谈甚欢。】
  【申初二刻,林大器离开北镇抚司,行走天街,多人为证。】
  【申正,林大器来到东稽事厂,求见冯保。】
  【酉初,冯保御马出宫,二人在门前寒暄,入府衙內堂。】
  【酉初一刻,林大器神色仓惶离开东稽事厂,於酉初三刻左右折返客栈。】
  【盏茶后,林大器匆匆下楼,毒发身亡。】
  这个结论得出后,办案人员战战兢兢。
  从林大器离开东厂,到返回客栈中间只有两小刻(半个小时),期间再没见过其他人。
  而仵作的验尸报告更是让所有人不敢发声。
  【死者:林大器,年三十有九,面黄青,七窍污血】
  【胸、心、腹:全,无外伤。】
  【双臂:全,无外伤。】
  【双腿:全,无外伤。】
  【下頜脱臼,口微张,舌抵齿,唇色青紫,系毒发身亡。】
  【取血验证,毒系鹤顶红。】
  【以毒血餵兔,断用毒中等,推测中毒时间为死前两刻左右。】
  种种跡象指向了一个人——冯保!
  “娘娘,奴婢冤枉啊!”
  冯保在听到调查结果后的第一时间跑到慈寧宫。
  夜半子时,他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个林大器的死和奴婢没有关係,真的没有关係。”
  “娘娘,您一定要相信奴婢,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冯保磕头如捣蒜,就连高山乌纱磕掉都不在乎。
  明朝党爭很激烈,但臣子们都遵守一个默认的规则。
  动口不动手,用律法礼法做文章。
  文人有文人的『风骨』。
  重名节、讲礼法,靠奏章弹劾,京察罢官,暗地靠锦衣卫,东厂网络罪名合法肉体消灭。
  严嵩父子再怎么狂妄,迫害清流无数,但每一次都是找出你的把柄漏洞,疯狂攻訐。
  下毒暗杀只发生在皇权继承时。
  这一次还是谋杀对方的家人,这无疑是犯了官场大忌。
  先例一出,要是冯保还能全身而退,日后朝堂还不乱了套了。
  斗不过你,直接找人暗杀就是。
  李太后面无表情,声音不带有丝毫感情。
  “冯保,你是聪明人,眼下装傻充愣有意义吗?”
  往日亲昵的大伴称呼没了……
  冯保心头一凉,顿时悲从中来。
  “娘娘,奴婢真的……”
  李太后抬手打断了他话,语气平静道:“我曾不止一次说过,你与林琅都很重要,万事以和为贵。”
  “近几个月来,我看你安分守己,本以为听进去了。”
  “前些日子林琅生父寻来,你表面替他高兴,背地里却是打著如此阴毒的主意。”
  “冯保,我对你很失望。”
  越是平静,冯保心里就越是惊惧。
  他想辩解,想说那个林大器根本不是林琅的父亲,只是自己找的一个江湖骗子。
  可他不能说。
  正如林琅在这件事上吃哑巴亏一样。
  冯保没有选择。
  假父之名,图谋內廷大权。
  这不是党爭,这是从皇帝手里夺权。
  高拱只是说了句十岁太子,如何治天下,便把李太后嚇得流泪,担心出现霍光废帝的例子,二话不说赶走了高拱。
  现在要是让李太后知道他冯保把主意打到皇帝头上,下场还不如谋杀命官之父。
  “冤枉!!!”
  冯保悲呼一声,额头重重砸在地砖上。
  等他抬起头时,脑门上已然有鲜血溢出。
  “奴婢便是再看不惯林琅,又怎会对其父下手?”
  “退一万步讲,即便奴婢心中生恨,又怎能做的如此招摇愚蠢?”
  “奴婢真的冤枉,还请娘娘三思啊!”
  李太后看著他额头的血跡,心中略有不忍。
  毕竟是跟著自己二十年的老人,要说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的。
  经冯保这么一提醒,她不由得陷入思索。
  诚如冯保所言,这是一招愚蠢至极的臭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