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犯人的初步线索
  李恩站在浴室门口,右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脖子。
  他想起那个f评价的奖励:
  【菜鸟警察驾驶技术+1,射击精度+1。】
  在拥有超能力的凶手面前,这点加成够干什么?
  不够。
  必须先把对方是谁找出来。
  他走到马桶旁,掀开水箱瓷盖。
  內壁光洁,水底沉著几块清洁片溶解后留下的蓝色碎屑。
  没有塑胶袋,没有密封盒。
  放下盖子,蹲下身。
  洗手池下方的柜门拉开,管道弯头与墙面连接处积著一圈灰絮。
  一瓶快用完的通渠剂横倒在里面,液体乾涸后在瓶底结了一层胶状物。
  他搬来人字梯,推开浴室吊顶的铝扣板。
  手电筒光柱扫过楼板与吊顶之间的空隙,线缆、保温棉、积灰的石膏板碎块。
  光斑依次落在每个角落,停留,移开。
  空无一物。
  从梯子上下来,他站在原地,手电筒的光圈打在地砖上。
  这不对。
  又或者,那些资料藏在了一个每日经过也未必会多看一眼的位置。
  膝盖著地,握拳,指节叩击地砖。
  嗒、嗒、嗒。
  实音,沉闷,没有空腔。
  从浴室门口开始,每隔一块砖叩一次,横向排过去,再换下一行。
  马桶后方、洗手池下方、墙角接缝处,全部覆盖。
  他把浴室每一寸地砖叩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什么都没有。
  李恩站在浴室中央,缓缓环顾整个空间。
  从进门开始回溯:
  客厅只有一张摺叠桌一把椅子,墙面光禿禿的,没有任何可以藏东西的暗格。
  臥室一张床一个柜子,衣柜已经查过,没有夹层,床底下只积了一层薄灰。
  剩下的就是这间浴室。
  这套公寓总共就一房一厅一厨一卫,连个像样的灶台都没有。
  四五十平的面积,能藏东西的地方,已经翻遍了。
  等等。
  五十平?
  他拉开浴室门,后背贴住走廊墙面,从门口看向臥室那端的尽头。
  目测是三十几平。
  这个数字和面积对不上。
  他推开房门走到公共走廊。
  301號房正对楼梯口,右手边三步远就是走廊尽头的窗户。
  窗户推开,冷风灌进来。
  探出头,视线沿外墙扫过去。
  浴室的那扇小气窗,正下方是街道,距离外墙转角大约两米。
  隔壁302房的窗户在更远处,窗帘拉著,里面隱隱传来老太太的咳嗽声。
  纵向没有问题。
  也就是说,问题出在横向宽度上。
  收回身体,后背贴紧走廊墙面,双脚併拢,迈出一步。
  一步大约八十厘米。
  四、五、六。
  六步走到浴室门口。
  他折回房间,关好门,从臥室最里侧的角落开始重新丈量宽度。
  同样的步幅,同样的节奏。
  五步半。
  浴室在走廊右手边,占据的宽度目测不超过两米。
  把这些数字在脑子里摆开:
  总宽度六步,臥室深度五步半,浴室宽度不到两米。
  剩下的空间去了哪里?
  有十多平米从这间公寓里消失了。
  臥室那面墙另一侧紧挨著302房。
  刚才老太太的咳嗽声,隔著那面墙传过来时还很清楚。
  如果暗房藏在那边,咳嗽声会先穿过暗房的空气层,再穿过两道墙板,到耳的声响绝不可能那么真切。
  排除。
  只有一个方向还剩下来。
  浴室。
  他重新跨进浴室,这一次的观察角度彻底变了。
  先前觉得只是略窄,现在再看,那个宽度根本不合理。
  洗手池边缘到马桶外侧,一个人转身都嫌侷促。
  他刚才搜的是上方和下方。
  那个消失的空间,不在头顶,也不在脚底。
  他向墙面伸手,屈起食指,指节叩上去。
  第一块瓷砖,实的。
  往右移十五厘米,实的。
  再往右。
  沉闷而扎实的回声忽然变轻了。
  两声。
  略微清脆,带著空腔才有的尾音。
  位置在房间尽头,马桶侧后方与墙面接缝处,一块和周围瓷砖毫无区別的白色釉面墙砖。
  手掌贴上去,指尖沿著瓷砖拼缝慢慢滑过。
  在最靠里的那条接缝处,指甲扣进了缝隙。
  不是勾缝剂填平的水泥质感。
  是空的。
  他撤回手,五指张开推住墙面左侧,发力向右推。
  瓷砖表面徐徐沉陷,隨著一声轻微的滑动声,一道宽度不足一米的通道从墙面上显现出来。
  墙板移动的轨跡隱藏在原先的瓷砖拼缝后面,推开后露出里面的空间。
  与此同时,头顶亮起灯。
  冷白的光从通道顶部的灯带洒下来,照亮了內部。
  李恩走了进去。
  暗室大约十平,通体狭长,像一条被压缩过的走廊。
  右手边贴外墙的那一面,是一幅巨大的地图思维墙,从入口一直延伸到房间尽头。
  他放慢脚步,从最左边开始看。
  阿肯色州。
  五张照片钉在地图下方。
  一张家庭合影在最上面,父母与两个女儿站在白色篱笆前,笑得毫无防备。
  底下是四张独立的现场照,拍摄於不同年份,从庭院树上的绳索到臥房横樑上的皮带。
  他的视线向右移动。
  田纳西州,宾夕法尼亚州,俄亥俄州,一路横跨大半个美国,直到最右侧的纽约州。
  每到一个州,就多一组照片。
  每组至少五名受害人,附对应的剪报。
  所有死因栏写的都是同一个词:自杀。
  照片里的女性,身上有不同程度的侵犯痕跡,男性同样。
  伤口在照片上被红笔圈出来,旁边標註了尸检报告摘要。
  最令人髮指的是,这些全部是以家庭为单位。
  一户、五户、十二户。
  一条暗红色的线將这些州连起来,线头最终钉在纽约市曼哈顿区。
  前身用不少的时间,从报纸堆和警局档案里,一点一点抠出了这条跨越多个州的死亡轨跡。
  李恩看完整面墙,沉默片刻,伸手从最左边的阿肯色州开始,把那些家庭的受难顺序重新记了一遍。
  然后他走到尽头的小木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桌面上放著一沓文件,封面是牛皮纸文件夹,边缘已经磨得起毛。
  他翻开。
  全部是关於家人死亡的调查报告。
  父母与妹妹,是在他独自前往缅因州旅行期间出事。
  自杀前五天:母亲打来电话,问他和朋友的旅行是否顺利。
  他当时站在波特兰的灯塔下,海风很大,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
  自杀前三天:妹妹打来电话,说想要一条缅因州当地手工编织的髮带,顏色要蓝色的。
  自杀前一天:父亲打来电话,说起家里后院新买的烧烤架,等他回来就可以办一场家庭烧烤,他醃好了牛排和鸡翅。
  归来第一天:三位家人的尸体,躺在曼哈顿一栋老旧公寓楼下的水泥地上。
  警方到场时身体已经僵硬,皮肤上满是折磨后留下的痕跡。
  从手腕脚踝被捆绑的勒痕,到躯体上的割伤与灼痕,分布均匀。
  死因是高空坠落。
  警方以父亲家暴导致母女跳楼,隨后內疚跳下自杀为最终结论。
  闔上文件夹放回桌面,拉开抽屉。
  里面堆满了更多的文件:
  尸检报告副本、警方调查笔录复印件、几份来自不同州的相似案件对比表格、一张手写的嫌疑人行为模式分析。
  他逐页翻阅,將关键信息提取出来列在脑子里。
  全部看完之后,后背靠进椅背。
  视线落在思维墙尽头,那张根据犯罪心理学绘製的侧写画像上。
  画面潦草,线条粗暴。
  尖牙利嘴,头顶弯角,完完全全是一个恶魔的形象。
  不能怪前身。
  失去所有家人之后,用几年时间追查这桩案子,每发现一个新的受害家庭,精神就崩断一根弦。
  当证据越来越多,嫌疑人的轮廓却始终无法对焦时,崩溃几乎是必然的。
  画出一个恶魔来命名那个看不见的凶手,是唯一还能做的事。
  不过……
  超级英雄世界,好像真的有恶魔存在。
  地狱、恶鬼之类的东西,也並非虚构。
  如果对手是那种层面的存在,他该拿什么应对?
  李恩把这个念头展开,两秒后又收了回去。
  恶魔要的是灵魂。
  恶鬼的作案模式不会这么干净。
  这面墙上所有的死亡,用的都是操控人类自杀的手法,精確、縝密、带有强烈的个人娱乐色彩。
  不是神魔,是人。
  某个拥有操控他人意志能力的人。
  他从桌角抽出一张白纸,拿起笔。
  前身留下的资料虽然残缺,但基础框架是清晰的:
  所有受害者都来自家庭,每个家庭都在自杀前有过一段时间的正常生活,然后突然在某一天,全家像被同一只手按下了开关,同时走向死亡。
  先动手的是男人。
  丈夫杀死妻子和孩子,然后自杀。
  这是警方在多份结案报告里反覆使用的敘事模板。
  把十几个州的案子放在一起看,那个模板碎了。
  控制者最先侵入的是家中的男性。
  让丈夫看著自己伤害妻儿,最后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
  整个过程里,受害者的意识清醒概率极高。
  李恩闭上眼睛,让那些尸检报告中的描述在脑子里重组。
  慢慢的,一个模糊的人形从碎片中浮现出来。
  男性、瘦高、高到站在人群里会高出周围人大半个头,那种高度本身就足以构成一种身体上的压迫感。
  这种人是天生的掠食者。
  城市是他的猎场,穿梭在街道上的人类只是猎物。
  李恩写到这儿,笔停了。
  他听到窗外远处又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枪声,倒像是垃圾桶被踢翻的声音。
  他等待了几秒,仔细聆听,確认没有后续。
  重新低头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勾勒。
  线条比侧写画像乾净得多,没有尖牙,没有弯角。
  画到面部轮廓时,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是眼睛。
  在那个位置留了白。
  他放下笔,审视纸上的结果。
  人形瘦高,肩宽適中,四肢偏长,站立时重心略向后仰。
  高领深色上衣,领口遮住部分脖颈,设计简洁,没有品牌標识。
  眼睛的位置现在是一片空白。
  但他知道那里应该填进什么样的眼神。
  自上而下的审视,被注视者只是物件的漠然,以及隨时可以取走任何一条命的自若。
  掠夺者的眼睛。
  这样的人和挤在第八大道上討生活的蓝领、小贩、流浪汉之间不存在任何混淆的可能。
  李恩站起来。
  仅靠这些侧写还不足以锁定具体身份。
  至少,他有了该注意的目標特徵。
  在地狱厨房这地方,大摇大摆、目中无人的人从来不多。
  大多数恶棍选择躲在暗处。
  这一个不会。
  现在,去休息。
  他把桌面文件和抽屉里的资料摞好放回原处,转身走出暗室。
  手推上活动墙板,瓷砖拼缝重新闭合,墙面恢復成走进来之前的样子,看不出任何痕跡。
  回到臥室,关上窗户。
  窗帘拉拢,街灯的光线被挡在外面。
  他从枪套里取出格洛克,检查保险,確认弹匣满装,放到枕头下面。
  仰面躺下,后脑勺陷入枕头。
  天光进不来。
  房间安静。
  他闭上眼睛,呼吸逐渐放缓,沉入睡意。
  砰!砰!砰!
  三声急促的枪声响起。
  李恩瞬间从枕头下面掏出了手枪,快速扫了眼周围。
  房间依旧昏暗,枪声是从楼下的街道传过来的。
  他躲开窗户的射击角度,走到窗户边上伸手拉起一角,朝楼下看去。
  街道上有流浪汉在烤著火,时不时有车辆经过,街角处还有醉汉在尿尿。
  似乎所有人对刚才的枪声都没什么反应。
  他又在窗户边观察了几分钟,直到现在都没有警车过来。
  看来是没人有报案。
  放下窗帘,他本打算重新入睡,可在惊醒后想要继续睡觉有些困难。
  想了想,乾脆走到厨房的洗手池接了杯水喝下。
  水刚咽下去,门口传来两下叩击。
  咚咚。
  敲门的声音响起,接著是一道有些年迈的声音。
  “李恩,你还没睡吧?”
  李恩左手拿著格洛克手枪抵在门口,右手扭开房门。
  一章满是皱纹,但有著金色头髮的脸引入眼帘。
  他瞬间脱口而出:“赫德森太太。”
  这位是房东赫德森太太,这一层所有的屋子都归她管理。
  赫德森太太年纪不小,有六十好几了,但身体十分硬朗。
  面带微笑和蔼地说道:“李恩,还有三天就到交房租的时候。”
  李恩脑子里瞬间就响起钱包那点零钱。
  这里的房租可是按周缴,一周200,包里那点钱光吃饭都够呛。
  “放心吧,赫德森太太,我会按时缴纳。”
  “不,我不是来催你缴房租。”赫德森太太轻轻摇头,笑著继续说道:
  “如果经济方面有困难,可以来找我。”
  说完后,赫德森太太走向走廊尽头的房间。
  李恩沉默著关上房门。
  房东太太这是啥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