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听不懂
  (第9,14,24章已进行修改。)
  真正的墨尘这边,
  她的意识陷入了一片粘稠的翻涌混沌当中。
  她感觉自己像是整个人被浸泡在某种厚重的半凝固液体当中。
  四周是一种充满了杂质的灰暗。
  各种破碎的画面和声音在这片混沌中漂浮著,像是无数条交织在一起的老旧收音机。
  墨尘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这片混沌中悬浮著。
  赫铂斯好像还在远处看著。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只是想著先休息一会儿。
  但那些声音显然並不想让她休息。
  一道声音从她耳边响起时,像是一根针刺入了她的耳膜。
  尖锐,刺耳,且充满了愤怒:
  “为什么?!你为什么杀了我们?!”
  墨尘没有去回应。
  紧接著,更多的声音涌了上来。
  像是打开了某个关著无数声音的闸门,所有的声音在同一瞬间倾泻而出:
  “你个刽子手!”
  “我诅咒你!我诅咒你!!”
  “成为……我们的一员吧……”
  “我的女儿……她才3岁……”
  “我明明已经凑齐了医药费了……”
  “你不也是人类吗?!你为什么要杀我们?!”
  “好痛……好痛啊……”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回家……我要回家……”
  “回家......”
  ......
  无数的咒骂。
  无数的质问。
  无数的哭诉。
  无数的哀嚎。
  它们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捅过来。
  每一刀都带著那些异魔临死前最真实的情感,或是愤怒,或不甘或恐惧,或是悲伤。
  它们一句句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混乱的洪流,衝击著墨尘的意识。
  但凡她有一丝的动摇,只要她有一瞬间的迷茫
  那些怨念就会找到突破口,將她彻底淹没。
  到那时,她的意识就会被吞噬,同化,破碎,最后失去自我,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
  墨尘渐渐地在混沌中“睁开了眼”。
  她看到了那些脸。
  那些被她斩杀的异魔的脸。
  一张一张地浮现在她面前。
  有的狰狞,有的扭曲,有的布满了血跡和伤痕。
  它们看著她。
  用各种不同的眼神。
  仇恨的。
  悲伤的。
  怨毒的。
  哀求的。
  墨尘静静地躺在那片混沌中。
  没有受到丝毫动摇。
  不是因为她的意识有多坚定。
  而是因为
  这些异魔说的话。
  她
  听
  不
  懂。
  金钢的能力可没办法为她意识里的那些喃语翻译。
  所以那些怨念翻涌了半天,对她来说就像是一群人在同时用不同的方言骂街。
  她听著那些声音。
  她心想:
  『这些傢伙嘰里咕嚕地嗶嗶叭叭什么呢?』
  她听不懂。
  那些异魔来自不同的世界,使用不同的语言。
  有些异魔说的话,她根本连一个音节都辨识不了。
  而另一些异魔......
  虽然它们用某种方式让她“理解”了它们的意思,但那种理解是模糊的、碎片化的。
  就像隔著毛玻璃看东西,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
  而且金钢的翻译能力,是作用於现实中的语言交流的。
  意识层面的这些声音
  它没办法帮她翻译
  所以墨尘躺在那片混沌中。
  听著那些异魔的咒骂、哭诉、质问。
  她只是在想:
  『这个在说什么完全听不懂。』
  『那个也听不懂。』
  『这个好像是在骂我,但骂的什么也听不懂。』
  『那个……好像是在说她的女儿?但她女儿怎么了?听不懂。』
  .......
  她尝试著去理解其中一些声音的含义。
  但那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像是几千个老旧的电台同时在播放不同的节目,互相干扰,互相覆盖。
  她只能捕捉到一些零碎的片段。
  而那些片段,在她的脑海中形成了一种荒诞的效果。
  就像一个异魔在用悲愤的语气诉说它的冤屈。
  但她听到的是一串又一串完全陌生的音节,夹杂著一些模糊的情绪波动。
  然后另一个异魔在用同样悲愤的语气诉说它的冤屈
  但发出的又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音节。
  多种声音叠在一起。
  几千种不同的语言,几千种不同的音调,几千种不同的情绪
  它们互相碰撞。
  最后仅仅只是在墨尘的意识中形成了一种。
  纯粹的语言噪音。
  这也是为什么赫铂斯完全没有救她想法的原因
  她听了半天。
  唯一能清晰感受到的,只有一个情绪:
  『它们很生气。』
  至於为什么生气,墨尘懒得理解。
  这些傢伙都想杀自己了,管你气不气,受著。
  而且那些脸也差不多。
  有些异魔的脸,本来就不太像人。
  现在被怨念一扭曲,变得更抽象了。
  有扭曲成了一个漩涡状的图案。
  有像是被揉皱然后又展开的纸,五官全挤在一起。
  有看起来像是一团打翻了的调色盘,各种顏色混在一起。
  墨尘看著那些脸。
  她想:
  『这谁啊?』
  『我砍过这傢伙吗?』
  『没印象啊。』
  『而且这个造型……纳垢大魔?』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决定不看了。
  『好丑。』
  她闭上“眼睛”
  然后让自己继续悬浮在那片混沌中。
  她需要休息。
  身体经歷了那么惨烈的战斗,虽然通过解除变身重置了状態,但精神上的疲惫是无法通过重置来恢復的。
  她现在很累。
  累到连那些怨念的声音,听起来都像是背景白噪音。
  她就在那片声音的海洋中,让自己的意识缓缓放鬆。
  那些怨念依然在嘶吼。
  依然在诅咒。
  依然在试图把她拖入深渊。
  但墨尘
  她只是翻了个身,用意识背对著那些声音。
  然后开始放鬆。
  等休息够了,再醒过来。
  ......
  外界。
  金钢站在一片尸山血海的中央。
  它现在已经恢復了正常的体型,大约有一只成年雕鴞那么大。
  它的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那些异魔的尸体堆积在舞台的各个角落,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异味。
  金钢等了一会儿。
  確认没有还活著的异魔之后,它才稍微放鬆了一些。
  然后它低头,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墨尘。
  她侧躺著,呼吸平稳,像是睡著了。
  金钢嘆了口气。
  它先是用爪子抓住墨尘的衣服,把她从血泊中拉了出来,拖到一处相对乾净的地方。
  然后它闭上眼睛,尝试接入青提之前提供给它的使魔网络频路。
  它集中精神。
  连接。
  『接入失败。』
  金钢的眼皮跳了一下。
  它又试了一次。
  『接入失败。』
  『原因:当前空间为非欧几里得空间,或存在人为屏蔽。请解决当前困境后再尝试连接。』
  金钢沉默了片刻。
  然后它骂了一句:
  “……艹,老子都快成吉祥物了,还不做出点作用就成摆设了。”
  这个地方——
  要么是非欧几里得结构,不正常到连使魔网络的信號都无法穿透。
  要么是被人为屏蔽了。
  无论哪种可能,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金钢放下爪子,看了一眼地上的墨尘。
  她现在昏迷不醒,自己一只使魔也没办法打破这片空间的边界。
  只能等了。
  金钢嘆了口气。
  然后它开始做另一件事,收集四处掉落的魔核。
  它用爪子和喙,把散落在舞台各处的魔核一颗一颗地捡起来,堆在墨尘身边。
  虽然它用不了这些东西,但留著总归有用。
  说不定墨尘醒来之后能用到。
  它花了大概一个小时,才把所有能找到的魔核都收集起来。
  大大小小,堆成了一座小山。
  做完这一切后,金钢跳到墨尘身边,蹲下来,把身体缩小成的一团,挨著她的手臂。
  然后用魔法简单的清理了一下墨尘身上的血渍。
  闭上眼睛,开始等待墨尘的甦醒。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在这个封闭的空间中,时间的流逝几乎无法感知。
  只有那些尸体散发出的气味在逐渐变化。
  从新鲜的血腥味,慢慢变成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粘稠的腐败气息。
  金钢中间醒来过几次,確认墨尘还在呼吸,然后又闭上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
  墨尘的手指动了一下。
  金钢立刻睁开眼。
  它看到墨尘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张开了那双碧绿色的眼眸。
  她醒了。
  墨尘眨了眨眼,看著头顶那片黑暗的天花板,愣了几秒。
  然后她缓缓坐起身来。
  她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头髮,打了个哈欠。
  身体的各处传来一阵酸痛。
  虽然通过重置恢復了伤势,但最后一波她已经没有力气重置了。
  但有一个变化让她注意到了。
  心臟不疼了。
  那颗一直隱隱作痛的核心,现在安静得像一只熟睡的猫。
  墨尘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低头,看到了蹲在她身边、正瞪著一双金色眼睛看著她的金钢。
  “……你醒了。”
  金钢说。
  “嗯。”
  墨尘应了一声:
  “我睡了多久?”
  “3个小时。”
  墨尘点了点头。
  她看了看四周,依然是在那个剧场上,四周是堆积如山的尸体,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
  她皱了皱眉。
  然后她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为什么还是在这个剧院里?”
  “按道理来说,学院那边应该早就发现我不见了。”
  金钢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的使魔网络连不上。”
  “什么原因?”
  “要么是这片空间的构造太特殊,信號传不出去。要么是被人为屏蔽了。”
  金钢顿了顿,补充道:
  “无论哪种情况,学院那边很可能完全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墨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踩著已经变得黏腻的地面,走到之前被她丟下的那柄巨剑旁边。
  弯腰,捡起。
  剑刃上沾满了各种顏色的血跡,已经凝固成一层暗色的硬壳。
  她提著剑,走到整个场景边缘的木板墙前。
  然后她举起剑,用力砍下。
  轰!
  木板碎裂。
  但剑刃在穿过木板之后,遇到了一股明显的阻力。
  像是砍进了一团非常稠密的空气。
  墨尘把剑抽回来。
  木板后面,是一片空无一物的黑暗。
  就像是游戏地图的边界之外的空间。
  而且那层黑暗的表面,似乎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阻挡著任何墨尘。
  金钢飞到她肩头,解释道:
  “这是这片空间的边界。”
  “如果打破它,外面的区域將会是一处隨机的空间。”
  “如果运气好,出现的空间比较稳定,也许有机会能联繫到外界。”
  “小赫铂斯当年被困住的时候,也这么做过。”
  墨尘没有犹豫。
  她握紧剑柄,將全身的力量集中在右臂上。
  然后她对著那层空间壁,用尽全力劈下。
  巨剑的剑刃砍在空间壁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像是玻璃碎裂般的声响。
  裂纹从落点向四周扩散。
  然后
  咔~
  裂开了。
  一道大约一人宽的裂缝出现在她面前。
  裂缝的另一边,透进来一片金黄色的光芒。
  墨尘眯起眼,適应了一下那片光芒。
  然后她看清了裂缝对面的景象。
  那是一片广袤的油菜花田。
  金黄色的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远处是一片蔚蓝的天空,飘著几朵悠閒的云朵。
  夕阳般温暖的阳光从天空中洒落,照在那片花田上,像是铺了一层金色的地毯。
  与这边尸山血海,头顶黑暗的剧院相比
  那片油菜花田,美得像一幅油画。
  墨尘站在裂缝前,看著那边的景色,沉默了片刻。
  然后收回了目光。
  没有任何犹豫,头也不回地跨入了裂缝。
  金钢在她肩头,稳稳地蹲著,然后询问墨尘:
  “你不要那些魔核了吗?”
  墨尘摇了摇头,这些东西他也拿不下,刚才只是隨手揣了几颗。
  至於吸收?算了吧,她已经被那些怨念叨叨烦了。
  ......
  裂缝在她们身后缓缓合拢。
  那间堆满了尸体的剧院,被留在了身后。
  ........
  墨尘的双脚落在了鬆软的泥土上。
  微风拂过她的脸颊,带著油菜花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
  阳光照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
  她站在那片金黄色的油菜花田中,四周是一望无际的花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还穿著那件沾满了血跡的黑底金纹裙装。
  她又抬头看了看四周。
  没有敌人。
  没有异魔。
  没有尸体。
  只有风,和花,和阳光。
  然后墨尘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总算......从那个鬼地方出来了。”
  她喃喃道。
  金钢蹲在她肩头,转动著脑袋,警惕地观察著四周,並继续开始尝试联繫使魔网络。
  “现在这又是哪儿?”
  “看著挺美的......”
  “先隨便逛逛吧......”
  然而,当墨尘踏出第一步时
  咔嚓~
  墨尘感觉自己踩到了什么。
  抬起脚一看。
  一个发黄的人类的下顎骨被带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