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陆总,签了这份合同,你欠的债一笔勾销
  拳击馆排练结束,节目组放了半天假。
  新通告单贴在冰箱门上,只有一行字:明日上午九点,法庭对峙杀青戏,全体到场。落款是沈月如。
  周嘉瑞对著单子研究了半天,憋出一句:“杀青戏叫法庭对峙,连个演法官的都没有,这法庭是不是有点太凑合了?”
  秦悦在旁边切水果,头都没抬:“整部戏十二天拍完,有法庭就不错了。”
  客厅里,沈迟靠在沙发上,手上的绷带换了新的。苏念坐在他旁边,剧本摊在倒数第二场,眼神却一直飘向书房紧闭的门——陆景琛从拳馆回来就把自己关在了里面,整整两个小时没出来。
  “他在里面干什么?”苏念轻声问。
  沈迟没答,目光也落在那扇门上。
  书房里的选择题
  书房里,陆景琛坐在书桌前,面前摆著三样东西。
  一本翻到第六十七场的剧本,沈晚的台词被画得密密麻麻;一支磨掉漆的录音笔,是林婉儿从更衣室出来时塞进他口袋的;还有一份电脑上调出来的空白模板,標题写著“个人债务担保协议”。
  他在空白处敲了三行字,刪了打,打了刪,最后光標停在“担保人签名”那一栏,半天没动。
  门被轻轻推开。
  林婉儿端著两杯茶走进来,把其中一杯放在他手边,扫了眼屏幕:“真打算签?”
  “不知道。”陆景琛摘下眼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沈月如今晚要答覆。她说签了,我欠的债一笔勾销。不签——”
  “不签会怎么样?”
  “不知道。她说不是威胁,是选择。”他重新戴上眼镜,盯著那行空白的签名栏,“以前我最擅长算计,算股价、算董事会、算每个能用得上的人。可今天坐这算了两个小时,算不出这笔帐划不划算。”
  林婉儿在对面坐下,抿了口茶:“那就別算了。你以前算得越多,结果越糟。”
  陆景琛沉默了很久。
  指尖落在键盘上,敲下自己的名字。三个字,他盯著看了足足一分钟,按下了列印键。
  印表机嗡嗡作响,带著余温的纸张一页页吐出来。他把文件装进牛皮纸信封,起身往门口走。
  “你去哪?”林婉儿叫住他。
  “找沈月如。”他回头,眼神很定,“她要签字,我给她。但签在哪份上,我说了算。”
  隔壁別墅的兑子
  隔壁別墅的书房,沈月如正坐在窗前翻剧本。
  桌上放著两份合同:一份是陆景琛的债务担保协议,签名栏空著;另一份去掉了“道具”二字,条款密密麻麻。听见门铃声,她没回头,只放下剧本端起咖啡。
  “请进。”语气平淡得像早就知道他会来。
  陆景琛推门进来,把信封放在她桌上。
  “选好了?”沈月如抬眼看向他的脸,没碰信封。
  “选好了。”陆景琛把信封往前推了一寸,“我欠的债,用我自己的名字担保。跟沈迟无关,跟苏念无关,跟任何人的剧本都无关。签了这份协议,我公司剩下的资產全部抵债,不够的我个人承担。同时我已经向证监局提交了举报材料,关於你让我在节目里做的所有违规操作。副本发给了王pd,明天杀青戏一结束就公开。”
  沈月如脸上的笑纹丝没动,握著咖啡杯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知道。我退圈,你被调查,两个人一起从棋盘上下来。”陆景琛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很稳,“你说得对,棋子的本分是待在棋盘上。可你忘了——棋子也能选择兑掉对方的王后。”
  书房静了很久。
  沈月如低下头,拿起那份担保协议慢慢翻。翻到最后一页签名栏时,指尖顿住了。
  陆景琛签了自己的名字,盖了私章,按了红手印。一个被当了这么多年棋子的人,这辈子第一次在合同上,签只属於自己的名字。
  “你签过很多合同,”她终於开口,“从没签过自己的担保协议。这次为什么?”
  “你写的沈晚有句台词,改了三年,最后那句是『对不起』。可沈晚到结局都没说出口。”陆景琛站在她面前,声音沙哑却平静,“你让我选。这就是我的选择——不是报復你,是替你把沈晚没说出口的那句,念出来。”
  他转身往外走。
  “协议我收了。”沈月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明天的杀青戏,你还是得来。你是沈晚的对手戏演员——林深拿出证据,沈晚还有最后一张牌。那张牌我改了三年,明天,我看你们怎么接。”
  陆景琛在门口停了一秒,没回头:“沈姐,你写了三年剧本,有没有写过一场——沈晚输了官司,有人问她后不后悔。她怎么答?”
  推开门,走廊里林婉儿正靠墙等著,手里端著两杯热茶。她把热的那杯递过去,没说话。陆景琛接过喝了一口,两人並肩往心动小屋的方向走。
  花园里,泳池水面映著隔壁別墅二楼拉开的窗帘。沈月如站在窗前,手里捏著那份签了名的协议。桌上的剧本翻在法庭对峙那场,沈晚的台词被红笔圈过、蓝笔改过、铅笔注过,页边都翻毛了。
  最后一行是刚写的,墨跡还没干。
  她放下协议,拿起笔,在那句台词上划了道横线,在旁边重新写了一行。写完搁下笔,重新拉上了窗帘。
  改了又改的结局
  心动小屋客厅还亮著灯。
  周嘉瑞和宋予对著台词,秦悦在帮陆子衿抄她那句唯一的台词小抄,小姑娘蹲在旁边,认认真真往嘴里塞薯片。
  沈迟坐在角落,指尖转著那把刻著“迟”字的黄铜钥匙。苏念坐在对面,膝盖上摊著剧本。
  “明天杀青戏,所有人法庭对峙。沈晚的最后一张牌……陆景琛会怎么做?”
  “他已经做了。”沈迟把钥匙收进口袋,“进那扇门之前,他就选好了。”
  “你怎么知道?”
  “他的剧本,第六十七场折了角。”沈迟抬眼,“那句台词是——『我签了那么多合同,最该签的那份,我从来没签过。』今天他去签了。不是签给沈月如看,是签给自己看。”
  苏念合起剧本,也站了起来:“沈晚的最后一张牌,到底是什么?”
  沈迟没立刻答。他望向窗外对面那扇拉严的窗帘,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她写了三年,改了十二稿。每个角色的结局都定了,唯独沈晚的没定。明天,她要逼著所有人,跟她一起定下来。”
  夜色漫上来,把小屋笼在深深的蓝里。泳池映著走廊最后一盏灯,像颗没闭眼的星。隔壁別墅二楼的灯也亮著,窗帘拉得严实,漏出来的光,亮到凌晨都没灭。
  书房里,沈月如把剧本翻到最后一页。
  原先那句“献给所有被合同困住的人”早已被划掉,改成了“献给所有签过合同的人。包括我自己。”
  而在这行下面,她又加了一行新字。字跡不再工整,笔画微微发颤,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没人看清写了什么。
  她写完搁下笔,关了檯灯,在黑暗里坐了很久。月光从窗帘缝钻进来,落在纸页上,只照清最后两个字。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