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镜头会转弯,主角从来不是沈迟
  凌晨两点,心动小屋全员入睡,剪辑室还亮著一盏灯。
  江寻盯著屏幕上第四天的素材,把耳机往桌上一放,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旁边王pd正泡第五杯枸杞水,听见他开口,语气郑重得像宣布新发现的物理定律:“我的镜头有问题。”
  “什么问题?”
  “我本来想拍一部关於心动信號的纪录片,主角是沈迟。”江寻拖动进度条,画面停在沈迟打沙袋的片段,“但回看才发现,镜头每次对著他,最后都会自己拐走。”
  比如沙袋响到第三声,镜头会不自觉往左偏——二楼窗口会探出半个人影,端著两杯红茶,站在那儿看半分钟再走。
  又比如拳台切磋,他明明对焦的是孟晚的右膝,取景框边缘总晃著个身影。不是站在对面的小段,是来串门的陆子衿。她手里攥著个套了隔热套的保温杯,印著她甜品店的logo,说是剧烈运动不能喝凉的,专门给孟晚带的温水。
  王pd放下保温杯,抬眼看他:“我知道是谁。”
  “嗯。”江寻点头,语气有点无奈,又有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可她从头到尾,都不是正式嘉宾。”
  这段幕后花絮放出来时,弹幕直接笑成一片。
  【导演拍了四天,发现主角被甜品师截胡了】
  【沈迟:合著我是工具人背景板是吧】
  【江寻:我的镜头它有自己的想法】
  当天下午,江寻做了个决定。
  他把摄影机架在厨房门口,镜头直直对准陆子衿的工位——正式把她列成了纪录片的核心拍摄对象。
  陆子衿正给刚出炉的饼乾筛糖霜,抬头瞥了眼机器,手下动作没停:“拍烘焙教程?行是行,建议你往左挪三十公分,那个角度拍我脸显小。”
  “不是教程。”江寻架好三脚架,“拍你。”
  陆子衿手里的糖霜筛顿了两秒。
  她放下筛子转过身:“拍我也行。但有个条件——饼乾烤好你得试吃,而且不能只说好吃。”
  她顿了顿,一条一条数得清清楚楚:“糖多了还是少了,烤久了还是欠火,黄油温度合不合適,麵粉筋度对不对,总得说出来一样。上次你说『整体很协调』,我问你协调在哪,你答不上来。这次不行。”
  江寻掏出笔记本,拧开钢笔帽,当场画了个表格。横轴列试吃维度,纵轴写评分標准,架势跟改分镜时一模一样。
  陆子衿凑过去扫了一眼,伸手点了点纸面:“筋度这栏要分开,低筋高筋不一样。黄油发酵时间也得拆成四段,差十分钟口感都差很多。”
  江寻没反驳,握著笔顺著她的话就改。改著改著他忽然反应过来——眼前这个沾了点糖霜在发梢的甜品师,才是全节目组最挑剔的导演。比沈迟难伺候,比苏念讲细节,比他这个拍纪录片的,更懂什么地方半分都不能凑合。
  弹幕在这帧直接炸了。
  【江寻这就被驯化了?他以前改分镜可是谁的话都不听】
  【从“整体很协调”到“黄油温度麵粉筋度”,这进化速度离谱】
  【陆子衿:我烤饼乾比拍综艺认真多了】
  【他只是把分镜表换成了试吃表而已,本质还是干活】
  厨房这边闹哄哄研究评分表,客厅另一端的落地窗边,却静得很。
  林婉儿对著电脑改剧本,屏幕上的编剧署名,是她的本名。不是沈月如工作室时期的艺名,是当年被沈迟当眾拆穿假睫毛的那个普通女孩的名字。
  陆景琛从外面回来,放了杯热拿铁在她手边,没出声打扰。扫到屏幕上那句被刪改了七八遍的台词,才轻声问:“卡在哪了?”
  “女主角第一次被人说真话的戏。”林婉儿指尖停在键盘上,“我不知道被人戳破真相的时候,到底该是什么感觉。写不出来。”
  陆景琛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慢慢擦镜片。这个动作和第一期被拆穿假表时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他的手没抖。
  “我以前也不知道。直到有人当著所有人的面,说我戴的表是假的。那时候我觉得天都塌了,后来才发现,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被人当『人』看,不是当谁的棋子。”
  林婉儿抬眼看他。她问的不是沈迟说过什么,是他自己的话:“真心话环节,你最后说『棋子也可以自己走一步』。那句话不是说给沈月如听的吧?”
  “是说给我自己的。”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在窗外的泳池上。午后阳光晃在水面,碎成一片金箔。
  “我背沈晚的台词,背到第六十七场才反应过来,那句『我签了无数份合同,最该签的那份从来没签过』,不是沈晚的台词。是沈月如写给自己的。她写了三年,没敢让任何人演。我演了。”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拍完那场戏我在更衣室坐了很久。我忽然觉得,她欠自己的那句对不起,我替她说出口了。”
  林婉儿合上电脑,也跟著看向窗外。
  两季前她第一次坐在这个位置,刚被沈迟懟哭,以为自己撑不过三天。现在她坐在这里,剧本上写著自己的名字,身边坐著从棋子一步步走到棋手的人,不远处的厨房里,有个导演正架著机器,拍她的朋友筛糖霜。
  “你回答得很真诚。”她说。
  “因为你先真诚的。”陆景琛看向她,“你先偷了我的u盘,先说『我傻但不瞎』,先在我最不敢抬头的时候,说你看到了我发的那句『对不起』。”
  这一段弹幕刷得很慢,没有尖叫,没有哈哈,满屏都是省略號和句號。
  【“棋子也可以自己走一步”,从他嘴里说出来,比剧本里重一万倍】
  【他替沈月如说出了对不起,也替自己活过来了】
  【林婉儿真的变了好多,从被懟哭到能接住別人的真话】
  【我居然在恋综里看两个人聊人生,还看哭了】
  就在这时,二楼观察室的广播响了。
  苏念今天格外安静,从早到晚只说过三句话。这第四句一出来,整个客厅都静了。
  “林婉儿,你说你不知道被说真话是什么感觉。我告诉你。”
  她的声音很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却带著一种戳破窗户纸的准。
  “就是你会想哭,但不是委屈。是所有偽装的镜子都被砸碎了,你抬头一看,发现自己还是十九岁那个样子——送个创可贴都要扔下就跑的样子。”
  “第一期沈迟拆穿你的假睫毛,你没跑。你回头了。所以这场戏不用问別人是什么感觉。你自己就是答案。”
  林婉儿低头,看著自己乾乾净净、没贴假睫毛的眼睛,用手背轻轻按了按眼角。她抬头看向二楼的落地玻璃,忽然笑了。
  “苏念,你观察员合同到期后,要不要来做我的剧本顾问?”
  “可以。”苏念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但不收钱。报酬要陆子衿新烤的那盘饼乾。”
  话音刚落,厨房里远远飘来陆子衿的声音:“那盘还没撒完糖霜,等三分钟!”
  何田田在旁边搭了把手,把最后一点糖霜筛匀,放下筛子拍了拍手:
  “不用等了——三分钟到了。”
  江寻的镜头下意识跟著声音转了过去。
  取景框里,陆子衿正低头把饼乾摆进盘子,发梢沾了点白霜,窗外的阳光落上去,软得像一层绒。
  他没喊停。
  镜头没偏。
  他和他的镜头,早就自己选好了真正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