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现在的他,可是西楚霸王
  第一条冲阵拍完,丁修的声音通过喇叭炸开。
  现场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马组上前控马,场务跑著清路。
  服化赶紧去补血浆和尘土,化妆师拿小风扇给演员降汗。
  项东翻身下马,胸口起伏比平时快,但却不乱。
  他刚摘下头盔,丁修已经冲了过来,一把拍在他肩上,力道大得嚇人。
  “行啊你!”
  项东被拍得晃了下:“丁导,轻点,甲硬。”
  “硬点好!”丁修笑得脸都快裂了,“就是这个味!我他妈等的就是这个味!”
  旁边摄影指导也跟著点头。
  韩师傅则更实际:“第三招收得稍微快了一点,要是再给半拍,观眾能看得更清楚。別的没毛病。”
  “好,我记住了。”
  这时,陈明道也从监视器那边走过来。
  他刚才也在场上,不过戏份不多,主要就是站在军中观战。
  走到近前,他看著项东,半真半假嘆了口气:“我现在有点庆幸,刘邦今天不用跟你正面顶了。”
  项东笑了笑,道:“陈老师,您可別拿我开玩笑了。”
  “欸,这可不是开玩笑。”陈明道摆摆手。
  “你知道刚才最难得的是什么吗?不是你长得像,也不是你打得猛。而是你的那个劲,没有演过头。”
  他比了个手势。
  “咱们不討论妆造啊!也不討论那些人的演技。”陈明道先叠个甲。
  “很多人一演武將就容易往外顶,恨不得每个字都砸出来,好像不大声就不霸气一样。”
  “可真正厉害的人,反而不用一直吼。你刚刚那个停顿,还有看人的方式,都很对。”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又笑。
  “说白了,你让我相信了,刘邦確实会忌惮项羽。”
  这评价一出,旁边不少工作人员都忍不住看向项东。
  能让陈明道这种级別的演员说这话,分量真不轻。
  项东心里热,但嘴上还很谦虚:“我还差得远,后面得跟您多学。”
  陈明道乐了:“会说话。不过戏是戏,真对上了,我可不会让你。”
  “那正好。”项东抬起下巴,“对戏不就得这样才痛快?”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这一笑,反倒把距离拉近了不少。
  接下来的拍摄节奏就更顺了。
  补近景、补特写、补兵器落地、补群演反应,现场有条不紊。
  项东逐渐摸清了这个剧组的拍法,也越发適应在镜头和角色之间切换。
  什么时候该把动作放开,什么时候该收。
  什么时候台词可以压著说,什么时候眼神要顶住机位。
  什么时候要顾及服装层次,什么时候得配合录音给台词留净口……
  这些东西书里学不到,得真站在现场一点点磨出来。
  好在他学得很快。
  中午放饭时,大家坐在遮阳棚下休息。
  群演们一边扒盒饭一边討论刚才的戏,武行那桌更热闹,拿著筷子比划动作。
  项东端著饭盒刚坐下,陈明道也端著一份过来了,很自然地坐在他旁边。
  “今天感觉怎么样?”陈明道问。
  “还是挺累的,但真过癮啊。”
  项东心想,自己什么时候能有这么多词儿啊!
  嗓子都快喊劈了。
  但爽也是真的爽!
  “第一次当男主,適应得还行?”
  项东扒了口饭,想了想:“比我想的快一点。可能是以前在底下待太久了,知道现场乱起来会是什么样,所以现在反而更珍惜每个流程。”
  陈明道点点头:“这话对。”
  “很多年轻演员一上来就是主角,容易觉得一切理所当然。其实剧组里最怕的,不是没天赋,是不懂尊重流程。”
  “你要知道,一场戏能拍成,靠的从来不是演员一个人。”
  项东嗯了一声。
  这点他很认同。
  没有灯光,画面不成立。
  没有收音,情绪落不住。
  没有服化道,角色进不去。
  没有场记和执行团队,现场会乱成菜市场。
  演员站在最前面,光最亮,可不代表一个人就能成事。
  陈明道看了他一眼,笑道:“不过你也別太谦虚。今天这身甲確实挺嚇人。”
  项东失笑:“刚才您已经夸过了。”
  “那我再夸一遍。”
  陈明道慢条斯理地夹了块菜。
  “因为真少见。现在圈里太多那些古装男主,穿甲就好像走秀场,风一吹,披风是飞了,人也快飞了。都他妈什么玩意儿!呸!”
  看向项东后,陈明道瞬间变脸。
  “但是你不一样啊,你真能压得住这身盔甲。”
  项东听得直乐:“陈老师,您这话要是让別人听见,得得罪一片。”
  “得罪就得罪吧。我又不怕他们。”陈明道不以为意。
  “演员不就是靠角色说话?观眾又不傻,谁有东西,谁没东西,一眼就看出来。”
  说到这儿他收起笑,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这回咱们这戏,不光是拍戏。多少也算是跟这操蛋的畸形风气狠狠干一回。”
  “说不定跟著你还能蹭点奖呢。”
  “您就不怕网暴?”
  “我又不是主演,我怕什么我怕?要骂也是骂你这个主演啊,啊?哈哈哈哈!”
  项东也没想到,陈老师竟然这么幽默。
  他们心里多少都憋著一口气,想拍点真正像样的东西出来。
  告诉观眾,男人演男人,英雄演英雄,战爭戏就该有战爭戏的样子。
  项东低头吃了两口饭,忽然笑了笑。
  “那也挺好。至少这回挨骂也值了。”
  陈明道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你小子,倒真想得开。”
  项东当然想得开。
  他一个原本混龙套的,现在直接拿著三百万片酬演男主。
  就算播出后真有人骂他几句,那又怎样?
  骂声也是声音,黑红也是红啊!
  只要戏够硬,只要角色站住了,骂著骂著,观眾自己就会改口。
  他不怕爭议。
  他怕的是没东西可爭。
  午休结束,下午继续拍。
  刘邦阵营的戏也开始走流程。
  陈明道换上戏服后,整个人的状態又是另一种味道。
  不像项羽那样压人,却有一种藏锋的劲。
  眼睛一眯,嘴角一提,心思就都在里头了。
  项东在旁边看了几条,心里默默记。
  好演员对戏,真能学到东西。
  到傍晚,第一天的主要拍摄任务完成得比预想中还快。
  副导演统计完素材,对著丁修报:“乌江主戏今天拿了六条可用,两条精品。按计划,明天补夜景和刘邦反应线,后天转营帐內戏。”
  丁修点头,难得露出满意神色:“行,收工前把明天通告再核一遍,马戏安全员名单给我一份。”
  “好。”
  项东卸完妆,换回自己的衣服。
  从服装车里出来时,天已经彻底暗了。
  剧组灯一盏盏亮著,场务还在收道具,远处有人喊著编號,有人推设备车往器材区走。
  忙碌了一整天,空气里都是灰土和饭味,偏偏让人觉得踏实。
  他站在原地,回头看了眼那片拍摄地。
  白天他在那里是项羽。
  现在戏服脱了,甲也卸了,整个人又变回项东。
  可奇怪的是,那种“演完就抽离”的轻飘感並没有出现。
  反而像有什么东西,仍沉沉压在身体里。
  也许是系统的场景演绎还没散尽。
  也许是这个角色,真的太重。
  手机这时震了一下。
  是丁修发来的消息。
  “今天不错。保持住。別飘。”
  简简单单几个字。
  项东看著忽然笑了。
  他低头回了一句。
  “绝不辜负丁导看重。”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脚往宿舍区走。
  风从外景地吹过来,带著点凉意。
  项东边走边想,接下来这场戏,恐怕才刚开始。
  不过那又怎样?
  以前他在镜头边缘拼命往里挤,没人看得见。
  现在他终於站到了最中间。
  哪怕前头是刀,是火,是骂声,是压力,他也得一步不退地顶上去。
  毕竟他现在演的,可是西楚霸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