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落榜美术生岂是浪得虚名!贾梗,这活你接不接?
  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听说了吗?贾梗会画画。”
  “真的假的?”
  “真的,给张建国画了一张,画得跟照片似的。”
  “不可能吧?那小子不是整天游手好閒吗?”
  “人家以前在北京少年宫学过,有底子。”
  “嘖,深藏不露啊。”
  刘小莉在井台边打水,听见几个男知青在那儿议论,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她想起自己收著的那幅画。
  画上的自己,站在知青点门口,眼神冷冷的,带著戒备。但那眼神底下,好像还有什么別的东西——。画她的人,看出了她的孤独。
  她当时不明白,他怎么会看出来。
  现在她有点明白了。
  因为他也是孤独的。
  那个人,以前吊儿郎当,人人嫌弃。现在变了,他站在人群里,却和谁都不一样。
  刘小莉把水桶提起来,往回走。雪地咯吱咯吱响,她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印。
  中午吃饭的时候,队长来找周承。
  “贾梗,听说你会画画?”
  周承放下饭碗:“会一点。”
  队长打量他两眼:“那正好。公社要搞宣传,年前得画几幅宣传画,画得好的有奖励。你要是能接下这活儿,这几天就不用出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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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承心里一动——这正是陈光明昨晚说的路子。
  “我可以试试。”
  队长点点头:“行,下午你来队部,我拿纸笔给你。画得好,工分照算,还有额外奖励。”
  周围几个知青交换眼色,有羡慕的,有嫉妒的。
  刘小莉坐在角落里,低著头吃饭,耳朵却听著那边的动静。
  她想起他画的那幅画——要是他给公家画宣传画,肯定也能画好。
  下午,周承去了队部。
  队长给他找来纸笔——纸是好纸,白报纸,比糊墙的报纸强多了。笔是铅笔,还有几根炭条。
  “你就画咱们生產队丰收的景象,”队长说,“麦子、玉米、肥猪,往好了画。”
  周承点头,坐下开始画。
  他画得快,两个小时就出了草稿:几个社员抱著麦捆,脸上带著笑,后面是堆成山的粮食,红旗飘扬。
  队长看了,眼睛一亮:“行啊!就这样画,画大点儿,贴到公社墙上去。”
  周承领了任务,每天去队部画半天,工分照拿,还有额外补贴。
  消息传遍全队,连公社都知道了——七队有个知青,画画画得好。
  傍晚,刘小莉收工回来,在院子里碰见王红艷。
  “小莉,你听说了吗?贾梗给公家画画,队长可满意了,说要推荐到公社去。”
  刘小莉“嗯”了一声,没多说。
  王红艷凑过来,压低声音:“对了,你知道李秀芳她们在说什么吗?”
  “说什么?”
  “说你……”王红艷犹豫了一下,“说你和贾梗走得近,肯定有问题。还说你家成分不清,是来乡下避祸的,贾梗对你好,肯定是图什么。”
  刘小莉脸色一白。
  成分不清——这正是她最怕被人提起的事。
  “我没说,是李秀芳和王红梅在那儿嚼舌根。”王红艷忙说,“你別往心里去。”
  刘小莉没说话,低著头往宿舍走。
  晚上,她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脑子里乱糟糟的:家里的情况,爹妈在武汉不知道怎么样,自己一个人在这儿,好不容易有人对她好,却被人说閒话……
  她想起周承那双眼睛。
  清明的,沉稳的,认真的。
  他看她的时候,眼神里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有乾乾净净的……关心。
  这样的人,会因为她的成分而图什么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些谣言要是传开了,说不定会惹出大麻烦。
  第二天出工,刘小莉明显感觉到有些人看她的眼神变了。
  有好奇的,有打量她的,还有那种意味深长的——好像在说“原来你是这种人”。
  她低著头,咬牙干活,不说话。
  中午休息的时候,李秀芳和王红梅凑在一起,故意说得大声:
  “有些人啊,仗著长得好,勾三搭四。”
  “可不是嘛,听说家里还有问题,来咱们这儿避祸的。避祸?谁知道避什么祸。”
  “人家贾梗现在出息了,当然要巴结著。说不定还能跟著回北京呢。”
  刘小莉攥紧手里的馒头,指节发白。
  她想站起来爭辩,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爭辩什么?说家里没问题?可她爹確实被重点关注了。说成分清白?这年头,有时候清白不清白,不是自己说了算的。
  她低下头,把馒头掰成小块,一点一点往嘴里送。
  眼眶有点热。
  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晚上收工回来,刘小莉在院子里碰见周承。
  他刚从队部回来,手里还拿著画画的纸。
  看见她,他脚步顿了顿。
  刘小莉低著头,想从他身边绕过去。
  “刘小莉。”
  她停住。
  周承走过来,看著她。
  她低著头,看不清表情。但他看见她攥紧的拳头,看见她微微发抖的肩膀。
  “出什么事了?”
  刘小莉没说话。
  周承沉默了几秒,忽然说:“是不是有人说閒话?”
  刘小莉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忍著没哭。
  “你別管。”
  周承看著她,眼神平静。
  “我不管谁管?”
  刘小莉愣住了。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说:“不管別人说什么,你记住——你什么样,我自己会看。別人说的,我不信。”
  说完,他转身走了。
  刘小莉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北风颳在脸上,冷。
  但她不觉得冷。
  她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晚上,土房里。
  周承坐在炕沿,手里拿著铅笔,却没有画。
  他在想白天的事。
  李秀芳、王红梅——这两个名字他记住了。原身的记忆里,这俩人就是长舌妇,谁倒霉她们踩谁。
  现在她们盯上刘小莉了。
  成分问题——这是最要命的。这年头,一顶帽子扣下来,能压死人。
  他得想个办法。
  不是吵架,吵架解决不了问题。得从根上堵住她们的嘴。
  怎么堵?
  他想起刘小莉的知青档案。那东西他见过,在队长屋里,写得清清楚楚:响应號召下乡,成分清白。
  只要档案在,谣言就站不住脚。
  但问题是,她们传的是“成分不清”,不是直接举报。这种软刀子,最噁心人。
  得让她们自己闭嘴。
  周承放下铅笔,躺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慢慢有了个轮廓。
  不急,等机会。
  【叮——】
  【检测到目標刘小莉情绪波动,好感度未下降,但宿主需警惕潜在危机。】
  【提示:名誉危机即將浮现,提前布局可有效化解。】
  周承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漆黑的屋顶。
  他知道。
  但他也知道,有些事,急不来。
  窗外,北风颳过窗纸,哗哗响。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过去。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