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出发东京,他其实不坏
  三日后,辰时。钱塘城门。
  赵盼儿到的时候,两辆马车已经停在路边了。前一辆是青帷桐木车,车厢宽大,帘子是新的;后一辆小些,堆著行李。周承骑在马上,皂色公服,腰悬令牌,正在和陈旺交代什么。听见脚步声,他转头看过来。
  赵盼儿走过去,身后跟著孙三娘和宋引章。孙三娘背著一个大包袱,宋引章抱著琵琶。
  周承看了一眼:“上车吧。”
  赵盼儿点头,扶著孙三娘和宋引章上了前一辆车。自己最后上,掀帘子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已经转过头,正在跟陈旺说话。
  马车动了。钱塘的城墙慢慢往后退,青石板路变成黄土路,路两边是农田和桑树林。赵盼儿掀开车帘,看著那些熟悉的景色一点一点消失。她在这儿活了二十四年,从来没想过会这样离开。
  孙三娘在旁边嘆气:“盼儿,你说欧阳旭见了咱们,会不会认帐?”
  赵盼儿放下车帘:“不会。”
  孙三娘愣了一下:“那咱们去干什么?”
  “问他一句为什么。”
  孙三娘不说话了。宋引章抱著琵琶,小声说:“姐姐,我听说东京很大,咱们去了住哪儿?”
  赵盼儿没回答。她也不知道。
  马车外面,周承骑马走在前面。风吹起他的衣角,背挺得很直。赵盼儿看著那个背影,忽然想起婚书上他签字的样子。一笔一划,没有犹豫。她放下车帘。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路变窄了,两边是树林。马车慢下来。赵盼儿听见外面有人说话,声音粗野。
  “站住!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她掀开车帘,看见前面站著四五个地痞,手里拿著棍子,拦在路中间。为首的是个光头,满脸横肉,正拿棍子指著周承。
  “识相的,留下买路钱!”
  周承勒住马,没说话。光头见他不动,又往前逼了一步:“听见没有?钱留下,车留下,人——”
  周承从腰间取下令牌,举起来。铜牌在阳光下一闪,上面刻著三个字:皇城司。
  光头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看著那块令牌,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棍子从手里滑下去,砸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
  “大、大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他腿一软,跪下了。身后那几个地痞也跟著跪,一个比一个快。
  “滚。”
  一个字。光头连滚带爬往后跑,棍子都不要了。几个地痞跟著跑,有的跑两步摔一跤,爬起来继续跑。树林里传来树枝折断的声音,越来越远。
  孙三娘在车里看见了,愣了好一会儿,嘀咕了一句:“还挺管用。”
  赵盼儿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她放下车帘。
  马车继续往前走。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天暗下来了。周承在路边找了家客栈,要了三间房。赵盼儿下车的时候,他正跟掌柜说话。
  “三间上房,热水,饭送到房里。”
  掌柜点头哈腰:“是是是,大人放心。”
  赵盼儿走进去,路过他身边,脚步顿了一下。他看她一眼:“有事?”
  她摇头,上楼了。
  晚上,孙三娘和宋引章住在隔壁。赵盼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木板床硬,被子有股霉味,窗户关不严,风从缝里钻进来。她躺了一会儿,坐起来,推开窗。
  月光照进院子。青砖地上落了一层白,像霜。院子角落里坐著一个人。周承坐在石桌旁边,手里拿著一块布,正在擦刀。刀已经擦得很亮了,月光照在刀刃上,闪著冷光。他没抬头,专注地看著手里的刀,一下,一下。
  赵盼儿站在窗前,看著他的侧脸。月光把他脸上的线条勾得很清楚——额头、鼻樑、下頜。她忽然发现,他比她以为的要年轻。那天在茶坊,他坐在那儿喝茶,像个审案的判官,冷硬得让人不敢靠近。现在他坐在月光下擦刀,安静得像一棵树。她看了很久。
  他始终没抬头。
  她关上窗,回到床上。心跳有点快。不是怕。是別的什么,她说不上来。她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脑子里是月光下他的侧脸,还有他擦刀的样子——一下,一下,很慢,很专注。
  隔壁传来孙三娘的鼾声,很响。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院子里,周承把刀收回鞘,站起来。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窗户。窗户关著,里面没有灯。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房。
  陈旺在屋里等著,见他进来,赶紧站起来。“大人,东京那边来了消息。欧阳旭的婚期定在下月初八。”
  周承坐下:“高家?”
  “是。高观察把女儿许给欧阳旭,就等授官后成亲。”陈旺顿了顿,“大人,咱们要不要——”
  “不急。”
  陈旺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大人,顾指挥使人来问,说您什么时候回东京。皇城司那边,好像有事找您。”
  周承点头:“知道了。下去吧。”
  陈旺走了。周承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月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落在地上,细细一道。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她今天在马车里掀帘子的样子。风吹起她的头髮,她眯著眼看他。他看了她一眼,她就放下了。
  他嘴角动了一下。
  【叮——检测到有效养成——旅途庇护+日常陪伴】
  【目標好感度+4,当前好感度:12/100】
  周承看了一眼,关掉。
  窗外,月亮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