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东京城外,她第一次主动开口
  马车又走了三日。
  第七日傍晚,东京城已经在望了。暮色四合,天边烧著一片橘红色的云。城墙高大厚重,连绵不绝,城楼上挑著灯笼,像一串珠子掛在暮色里。护城河的水面反著光,波光粼粼。
  马车停下来。周承翻身下马,走到车前:“今晚在这儿歇。明日进城。”
  赵盼儿掀开车帘,看见他站在夕阳里,皂色公服的袖口被风吹起来。她点点头,扶著孙三娘和宋引章下车。车停在路边的一片空地上,不远处有几棵老柳树,枝条垂到地上。风从河面吹过来,带著水汽和青草的味道。
  孙三娘去生火做饭,宋引章抱著琵琶坐在树下调音。赵盼儿站在马车旁边,看著远处的城墙。那是东京。她从来没来过,但她知道欧阳旭在那里。在那个高高的城墙里面,住著高门大户,住著探花郎,住著她等了三年的那个人。
  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往柳树那边走。周承坐在树下,正在擦刀。就是那把刀,月光下擦过,日光下也擦。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他抬头看她。
  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风吹过来,柳枝晃了晃。她忽然开口。
  “李泽,我问你一件事。”
  他看著她。
  她深吸一口气。“你为什么选我?”
  他没回答。她等了几秒,又说:“你是皇城司的人,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我……”她顿了顿,“我是什么出身,你知道。”
  她说完,等著他回答。等著他说“因为你需要我”,或者“因为我查案需要你”,或者任何她准备好的理由。但他没说话。沉默了很久。
  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要转身,他开口了。
  “见过你点茶。”
  她愣住了。
  “那天在茶坊,你站在茶台后面。”他看著远处,声音很平,“手很稳。不管客人说什么,你都不慌。茶点得好,人也站得直。”他顿了顿,“被悔婚的消息传来,你也没哭。”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转头看她:“你这样的人,不该被欧阳旭那种人糟蹋。”
  她站在原地,很久没动。风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到脸上,她没理。就站在那儿,看著他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可怜,没有算计。她看得见的东西,她不知道怎么形容。
  她低下头。“谢谢。”
  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了。但她知道他听见了。他没说话,继续擦刀。她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回头。站了两秒,继续走了。
  孙三娘在生火,看见她回来,问:“你去哪儿了?”赵盼儿蹲下来帮她添柴,没说话。孙三娘看她一眼,没再问。
  宋引章在树下弹琵琶,断断续续的,不成调子。赵盼儿坐在旁边听著,看著火苗舔著锅底。
  锅里煮著粥,咕嘟咕嘟响。火光映在她脸上,映在她眼睛里。
  她忽然说:“三娘。”
  “嗯?”
  “他说,我手很稳。”
  孙三娘愣了一下。“谁说的?”
  赵盼儿没回答。孙三娘看著她,忽然明白了。她没再问,往锅里加了一把米。
  粥好了,赵盼儿盛了一碗。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回来。从篮子里又拿了个碗,盛了第二碗。端著两只碗,往柳树下走。走到周承面前,把碗递过去。
  他接过来。她没说话,转身走了。他低头看那碗粥,比她自己那碗稠。
  陈旺在旁边看见了,小声说:“大人,赵娘子对您……”周承看他一眼,他闭嘴了。周承喝了一口粥,没什么味道,但他喝得很慢。
  夜里,赵盼儿躺在马车里,听见外面的虫鸣声。孙三娘已经睡著了,宋引章也睡著了。她睁著眼睛,看著车顶。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他说的话。
  “见过你点茶。手很稳。被悔婚的消息传来,你也没哭。你这样的人,不该被欧阳旭那种人糟蹋。”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手臂里。心跳得厉害。不是怕,是別的什么。她说不上来。但那种感觉,和欧阳旭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过。
  她闭上眼睛,忽然想起他看她的眼神。那眼神不躲闪,不愧疚,不嫌弃。就是看著。好像她站在那里,就值得他看著。
  她攥著袖口,攥了很久。然后鬆开。嘴角动了一下。
  马车外面,周承靠在一棵柳树上,看著远处的城墙。陈旺在旁边守著火堆,小声问:“大人,明日进城,先去哪儿?”
  周承没回答。他想起她走回来的时候,停下来那一下。只停了一下,就走了。但他看见了。
  “先去皇城司。”他说。
  陈旺点头,又问:“那赵娘子她们——”
  “带去马行街。”
  陈旺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大人,那边不是有间铺面——”
  周承没说话。陈旺懂了,不问了。
  火堆噼啪响。远处的城墙黑沉沉地立著,城楼上的灯笼像星星。
  周承闭上眼睛。脑子里是她刚才站在那里,说“谢谢”的样子。不是“我答应你的条件”,是“谢谢”。第一次,她不是用谈条件的方式跟他说话。
  他嘴角弯了一下。
  【叮——检测到有效养成——精神供养+情感共鸣】
  【目標好感度+7,当前好感度:27/100】
  周承看了一眼,关掉。风从河面吹过来,带著水汽。他拉了一下衣领,闭上眼睛。明天进东京。该算的帐,也该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