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下水探查,顺道捞宝
  老海龟一甩尾巴,朝那条暗沟游过去。老周盯著那道灰青色的影子没入船侧海面,嘴角抽了两下,只闷闷憋出一句。
  “这老精怪,比人都门儿清。”
  苏青蝉没接这句。
  她所有注意力都还压在控制台上。
  姿態角在变,张力也在变,幅度都不算夸张,可偏偏每一下都在往危险那条线上蹭。
  再拖下去,结果不会有第二种。
  要么缆线断,要么那根金属筒先翻进裂缝,然后他们丟失重要设备,损失惨重!
  僵了几秒,张家南终於开口:“还是我下去吧!”
  老周和苏青蝉几乎同时抬头,异口同声:“不行!”
  苏青蝉这一句出来得极快,“下面什么情况都没摸透,乱流暗涌一点不清楚,你下去不是抢救设备,是把自己送进风险里。”
  “我不走正缺口。”
  张家南盯著她,语气不重,却没半点退意,“我跟老海龟走那条暗沟,从侧边过去。”
  老周眉头一下皱死了:“你还真信那只老海龟给你领路啊?”
  “不是信它。”
  张家南手指在舷窗玻璃上点了点,“是我刚才已经看过了,那边的暗流比正面缓得多。”
  苏青蝉盯著他,一脸担忧说:“缓……不代表安全。”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这回老周先炸了,保温杯往桌上一墩,声音都高了,“海底不是你家后院,六十来米的水,底下还是断钢樑加裂缝,绳子一缠,脚一別,神仙都捞不上来。”
  张家南没跟他顶,只问了一句:“那你觉得现在还能怎么救?”
  老周一下卡住了。
  真要有別的法子,他比谁都不想让人下水,可现在偏偏只剩这么一条路。
  苏青蝉沉著脸,盯著那条一跳一跳的张力曲线,嘴唇抿得很紧。
  可越是这样,她越不敢点头。
  她见过太多海上事故报告,所有“我就下去一下”的话,真写到纸上,往往都只剩一句冷冰冰的失联。
  张家南看著她,声音放缓了点。
  “我不进主缺口,也不进船舱。”
  “只到外缘。”
  “而且只做三件事,解缆,救rov,顺手把那根已经鬆了的筒子夹回来。”
  “铜箱不碰,船钟不碰,深的地方我不去。”
  张家南一通宽慰。
  老周张了张嘴,还想骂,苏青蝉已经先问了出来:“如果下面突然遇到暗流呢?”
  “那我就退。”
  “如果绳子缠住了呢?”
  “先割副绳,再退。”
  “那如果你两次信號都没回呢?”
  张家南看著她,“那就把我当设备,一起往上收。”
  这话一落,驾驶舱里那点空气都像跟著绷住了。
  苏青蝉盯著他看了两秒,眼神里那股火硬生生压下去,只剩一层发白的冷。
  “你少在这儿说狠话,设备比不上你的命!”
  “我知道。”
  苏青蝉把笔一扔,直接转身往后舱走,“真要下,就按流程来,一项都不能少。”
  老周看她鬆口了,嘴里骂骂咧咧,却已经跟著往外走。
  “我就知道,碰上你们俩,我这条老命迟早短几年。”
  甲板上的风比刚才更大了些。
  海面浪不高,可压在异常区上头的闷劲一直散不掉,连空气都透著股凉。
  苏青蝉动作快得惊人,几乎是一边说一边摆东西。
  安全绳,副绳,腰扣,取样袋,备用刀和短距水下灯很快排齐,简易氧瓶只做明面掩护。
  “听好。”
  她站在张家南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字却咬得很清,“你从暗沟进去,只到rov卡点外缘,不准往铜箱那边多探半米。”
  “三分钟一次拉绳信號,轻拉一下是正常,连拉两下是要我放绳,连拉三下就是立刻回收。”
  “你如果连续两次没给信號,不管你在干什么,我和老周都会强拉。”
  张家南点头,“行。”
  “还有。”
  苏青蝉往前半步,替他把腰扣压实,手指冰凉,“那根金属筒已经算鬆脱物,能带就带,带不回也不准硬抢,明白没有?”
  “明白。”
  老周在旁边检查安全绳,嘴里也没停。
  “绳套別卡腿,副刀放右边,真不对劲就跑,设备值钱,你命更值钱。”
  张家南闷闷回了句:“知道。”
  “回回都你知道。”
  老周嘴上不饶人,手却把最外那道扣又用力拽了一遍,“再说一遍,今天你下去不是捞宝,是救设备,脑子里给我只留这件事。”
  “好。”
  球球这会儿也到了船边,没像平时那样围著张家南打转撒欢,只在水面下轻轻绕圈,时不时探头叫一声,像在催,也像在提醒。
  张家南弯腰拍了拍船舷,低声说:“看著外头,別乱冲。”
  球球尾巴一摆,立刻往外游开,没离远,只在暗沟外缘那一圈来回巡。
  老海龟此时又出现,它浮在稍远一点的水面,脑袋朝向那条暗沟,一动不动地等著。
  苏青蝉看了它一眼,想说什么,到底还是没开口。
  她不信神神叨叨那套。
  可今天这片海,確实没给她留多少只讲科学和直觉能完全分开的余地。
  很快,张家南做好准备,佩戴好装备。
  “下。”
  老周扶著绳,沉声吐出一个字。
  张家南没再耽误,扶住舷边,翻身入水。
  海水一裹上来,那股凉意立刻从皮肤往骨头缝里钻,跟普通深水那种冷还不一样,里面裹著点说不清的死气,凉得发闷。
  他入水后没直衝主缺口,而是顺著石墙外缘往下潜。
  感知一铺开,暗沟那边的流向果然比正面柔和不少,虽然也乱,可不是那种能把人当场掀翻的乱。
  老海龟在前头游得很快,但隔一段就停一下,像在確认张家南有没有跟上。
  张家南一边潜,一边把绳路在心里过了一遍。
  左边石墙,右边沉船外缘,前面暗沟收束,出去就是rov卡点的侧面。
  越往下,视野越差。
  水里飘著细碎的黑灰颗粒,灯光一照,像一群死掉的飞虫在水里浮。
  球球没靠太近,只在更外侧绕,把试图靠过来的小鱼赶远。
  很快,rov那点歪著的探灯光就出现在前方。
  张家南收住身形,先没急著往前扑,而是贴著石墙外缘停住,仔细看了一眼整个卡点。
  跟屏幕里差不多。
  断裂钢樑压下来,缆线绕在后面,rov半侧著卡死,前头那根金属筒又鬆了一点,半个筒身悬在裂缝边上。
  海下,张家南眉心一烫,深渊净化的感知立刻往內一收,直接锁住缆线和钢樑附近那一小片区域。
  不能大开,不然苏青蝉和老周那边就不好解释了。
  他只顺著掌心,把那股力量轻轻放出去一点。
  像一层看不见的热流,贴著钢樑和缆线抹过去。
  附著在缆线上那层黑灰黏丝顿时散了一层。
  原本发僵的手腕也跟著鬆快不少。
  张家南抓住钢樑边缘,先试了一下受力,確认不会整块往下塌,这才把身子探过去,伸手去够那道缠死的绳路。
  钢樑一动,旁边裂缝里立刻有一小股暗流顶出来。
  张家南没硬掰,顺著水势让了一下,另一只手摸到绳子绕住的位置,指尖一挑,一拧,一压,先把最紧的那一圈鬆开半寸。
  上头安全绳很快传来一下轻轻的回应。
  是苏青蝉在確认。
  张家南回拉一下,表示正常。
  再下一瞬,rov机身明显轻了些。
  他没犹豫,顺著机身尾部往外一送。
  卡住的角度终於鬆了。
  上头的主绳立刻一紧,开始往回带。
  可就在rov往外退的同时,旁边那根细长金属筒也被带起的水流一卷,猛地往裂缝方向一滑。
  张家南心里一沉。
  果然来了。
  他几乎没多想,左手一伸,先用取样袋兜过去,右手夹著编號绳一扣,正好卡在那根金属筒中段。
  水流又顶了一下。
  那筒子在袋口边缘撞了一下,差点滑脱。
  张家南牙一咬,脚尖勾住石墙外缘凸点,顺著水往后一坠,硬把那股力卸掉一半,隨即反手一带,总算把东西兜进袋里。
  成了。
  上头安全绳又传来第二次轻拉。
  张家南刚回了一下,忽然感觉前方光线一变。
  他下意识抬头。
  盘龙衔珠铜箱表面那层海垢,竟然被刚才这一连串搅动衝掉了一大片。
  盘龙的半边身子露了出来。
  龙首低压,龙口含珠,珠面那道裂纹在水下幽幽泛著冷光,跟他眉心那道印子像得让人心里发炸。
  更要命的是,箱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闷震。
  一下。
  又一下。
  第三下落下的时候,张家南后背上的寒毛全竖了起来。
  像有人隔著厚厚一层铜壁,在里面重重敲了三下。
  上头安全绳猛地绷紧。
  这次不是確认,是催他撤。
  张家南这次没停,夹紧取样袋,顺著rov被拉开的空隙立刻往后退。
  刚退开不到两米,身后那道裂缝里忽然翻出一股更黑的冷流,贴著刚才他停的位置擦过去。
  如果再慢半拍,人就得正正撞上。
  张家南心里一沉,手上动作却更快,借著暗沟迴旋那点缓流,一口气往上连蹬了几米。
  球球已经迎了过来,在前头猛甩尾巴,像在给他开路。
  老海龟则往侧边一偏,把正前那块最乱的水让了出来。
  张家南顺著它们让开的那点空当往上冲。
  水面越来越亮的时候,上头忽然传来老周压著嗓子的大吼。
  “收,快收。”
  下一秒,一只手从船边探下来,死死抓住了他的肩带。
  张家南借著那股力翻上甲板,膝盖刚落地,就听见身后缆线急促摩擦,紧接著rov被老周和苏青蝉一起拖了上来,砰地砸在防滑板上。
  老周还没来得及骂,先一把按住他肩膀,上下看了两眼。
  “怎么样?”
  “放心,一切顺利,好著呢。”
  张家南喘了口气,把取样袋往上一提,“你看,东西也在。”
  苏青蝉原本还绷著脸,一看见袋子里的金属筒,眼神瞬间一紧,隨即又落到他身上。
  “哪儿伤了没?”
  “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苏青蝉盯了他两秒,像是確认他不是逞强,这才抬手把袋子接了过去。
  就在这时,甲板边缘的海水忽然又轻轻一翻。
  球球探出脑袋,急促地叫了两声。
  老海龟却没露头,只在更远一点的水面下划过一抹灰青色的影子,很快又沉了下去。
  张家南若有所思。
  现在,他心里很清楚。
  那只盘龙衔珠铜箱里,真的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