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炸毛的栗子精灵
  下午三点,昏昏欲睡的数学课。
  林夜换了个姿势趴在课桌上,不断调整胳膊肘的位置,想在坚硬的桌面找个能睡觉的黄金支点。
  视线穿过前座女生的栗色髮丝,落在她白皙的后颈上。
  秦可没听课。
  拇指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无名指根部的髮丝。
  每摩挲一次,她都会下意识地收紧手指,让髮丝勒进肉里。
  她在自残吗?
  “变態。”
  林夜在心里打上了標籤,顺手把被她头髮扫倒的橡皮扶正。
  这位大小姐现在估计正靠著这一点点痛感,在跟脑子里的幻听拔河。
  “秦可!”
  讲台上的地中海把三角板拍得粉笔灰乱飞。
  “上课盯著手看什么?你手上是有花还是有答案?给我上来把这道题解了!”
  林夜再次確信了一件事。
  这位数学老师或许压根就不喜欢f班。
  更不喜欢那个把f班当成自家后花园的转班生——秦可。
  f班倒下的一片脑袋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弹了起来。
  黑板上是一道解析几何,辅助线乱得像早高峰的立交桥。
  別说f班,就是a班也没几个人能当场解出来,这摆明了是要让秦可下不来台。
  秦可有些僵硬地站起来。
  作为秦家的大小姐,她接受过精英教育,但这不代表她能看懂这些为了刁难人而存在的竞赛数学题。
  “怎么?不会?”地中海老师推了推眼镜。
  “不会就站著听。虽然秦家家大业大,但哪怕是继承家业,基本的逻辑思维也是需要的。別到时候连帐本都看不懂,让人笑话。”
  鬨笑声稀稀拉拉地响起。
  平日里那些闪躲的目光,此刻却像是粘稠的胶水,肆无忌惮地粘在她身上,等著看这位大小姐出丑。
  秦可咬著嘴唇,脸上火辣辣的。
  那些该死的旁白虽然消失了,但这种被当作小丑围观的羞耻感,却比旁白更真实。
  此刻的她,只是一个因为答不上题的普通少女。和秦家家境无关,更和游戏剧情无关。
  但林夜还是很想吐槽一句,老师竟然还拿著对待学渣的態度,朝著校董女儿秦可说话,不怕自己明天出现在去非洲的船上吗?就是以秦可的性格,她肯定不会这么做就是了。
  就在这时。
  “咚。”
  身后的椅子被轻轻踢了一下。
  “辅助线连接bd,利用正弦定理,答案是根號三。赶紧写完滚下来,你挡著我看黑板发呆了。”
  秦可愣了一下。
  是林夜。
  他甚至没有抬头,手里转著一只原子笔,眼睛半眯著盯著课本的一角。
  “愣著干啥?上去先写解,把字写大点,嚇死他。”
  秦可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那个根號三是什么鬼,但身后那个懒洋洋的声音听起来实在是太理所当然了。
  理所当然到让她觉得,不信他才是傻子。
  她抬起头,那股大小姐的傲气重新回到了脸上。
  “谁说我不会?”
  秦可大步走上讲台,拿起粉笔。
  “解!”
  虽然她不懂原理,但她记忆力很好。
  照著林夜刚才念叨的內容,她在黑板上默写出一串连她自己都看不懂的鬼画符。
  最后在答案的位置重重写下一个√3。
  “字丑了点,凑合看吧。”
  秦可拍了拍手,看都没看一眼那个目瞪口呆的地中海,转身走下讲台。
  只有林夜看到了。
  她背在身后的左手,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刚坐下,一个纸团精准地砸在了秦可的后脑勺上。
  秦可展开一看。
  上面画著一个q版的大头小人。
  头髮炸毛,表情臭屁,旁边还画了个箭头指向她的后脑勺。
  “炸毛栗子,技术支持费50元。概不赊帐。”
  秦可看著那个丑得要命的栗子,眼角跳了两下。
  “……丑死了。谁长得像栗子啊!画得跟个长毛的海胆一样……没品味。”
  吐槽完,她果断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五十元的纸幣,揉成团。
  看准了后面那个趴著的脑袋,反手扔了过去。
  “不用找了,穷鬼!拿著去买你的高达模型吧!”
  三秒钟后。
  纸团又飞了回来。
  秦可恼怒地回头,这就有点过分了,这是在打桌球吗?
  林夜正趴在桌子上,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不要钱,我要冰可乐。”
  紧接著,他又补了一句。
  “要可口的。百事是异端,常温是犯罪。”
  秦可愣住了。
  她看著桌上那个皱巴巴的五十块钱纸团,又看了看林夜那副理所当然的无赖样。
  秦可捏著纸团的手一僵,心里那种彆扭的感觉又上来了。
  如果收了钱,那就是交易。
  我是僱主,他是保鏢。
  银货两清,互不相欠。
  但他不要钱。
  他要明天的可乐。
  还要冰的。
  还要红罐的。
  这说明这笔帐,今天结不清,得留到明天。
  “……事儿精。”
  秦可红著脸嘟囔了一句,把钱重新塞回兜里,顺手把那张画著栗子的纸条夹进了数学书第52页。
  “喝死你得了,明天给你买健力宝!”
  ……
  救命的放学铃终於响了,f班的学生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涌出教室。
  林夜收拾得很慢,他在等人潮散去。
  秦可也很慢,她磨磨蹭蹭地往包里塞书,余光却一直往后飘。
  两人保持著一种微妙的默契,一前一后走出了教学楼。
  夕阳把操场染成了橘红色。
  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重叠在一起。
  “餵。”
  林夜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怎么了?又要钱?没有了!”秦可警惕地护住书包。
  “不是。”林夜双手插兜,看著远处的礼堂,“我就隨便问问,你觉得顾千川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可的脚步顿了一下,原本轻快的神情冷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自以为是,满嘴正义,看到他就反胃。”
  林夜点了点头,这评价很中肯,也很秦可。
  “那苏清歌呢?”
  这次秦可沉默了很久。
  她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看著它滚进草丛里。
  “……以前觉得她是个只会装可怜的白莲花。只要她一哭,全世界都会觉得是我欺负了她。”
  秦可的声音低了下来。
  “但是今天在礼堂我觉得她……好像很可怜。”
  秦可抬起头看向林夜,眼神复杂。
  “林夜,你说……她会不会也像我一样?脑子里也有个声音在逼她哭,逼她装柔弱?”
  林夜停下脚步,看著面前这个敏锐得过分的少女,没有正面回答。
  “谁知道呢。我倒是感觉她挺蠢的。蠢点好,蠢人活得长。”
  他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討论纸片人是否觉醒这种沉重得让人胃疼的话题,不適合现在这个想要喝冰可乐的氛围。
  “別想那些没用的。记得明天的可乐,我要看到冰块在罐壁上凝结成水珠的那种。少一颗冰块我就去举报你虐待同学。”
  说完转身,他后退一步,踩住了秦可影子的脑袋。
  “哎!你干嘛踩我!”秦可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开。
  “踩小人,去晦气。”林夜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你才是小人!你这个混蛋!”
  秦可立刻反击,跳起来去踩林夜的影子。
  两人就像两个幼稚园没毕业的小鬼,在夕阳下的柏油路上互相踩著对方的黑影。
  ……
  到了分岔路口。
  “喂,林夜。”秦可跑得有点喘,脸颊红扑扑的。
  “怎么?要加钱?”
  “滚!”秦可瞪了他一眼,看著路边的电线桿,“那个……明天……”
  “对,可乐要冰……”
  秦可气得打断了他。
  “知道了!囉嗦死了!我都记在备忘录里了!置顶!”
  她背对著林夜挥了挥手,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道轻快的弧线。
  “明天见,死鱼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