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联邦快递员与故障的洋娃娃
  “你认错人了。”
  林夜的声音从盒子后面闷闷地传出来。
  “我是联邦快递的,工號114514。只是恰好路过,这位小姐如果没有要寄的件,我就先……”
  “啊?等等!”
  苏清歌指著林夜的裤子,那双总是含著雾气的眼睛眨了眨,掛在睫毛上的泪珠跟著晃了一下。
  “你……穿著青川高中的校服裤子呀?”
  林夜低头。
  深蓝色的校服裤腿在路灯下格外显眼,裤脚还沾著刚才踢到垃圾桶蹭上的灰,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穿帮。
  唔……这也太不专业了。
  將计就计,他乾脆把高达盒子举得更高了一些,完全挡住脸,隨口开始胡诌。
  “这是为了融入校园环境的战术偽装。经过大数据调查,现在的客户都喜欢这种“男子高中生快递员拯救世界”的设定。懂了吗?”
  苏清歌沉默了。
  她看著林夜,似乎在认真思考这番话的逻辑性。
  过了好几秒,她才轻轻点了点头。
  “哦……哦~原来同学是在做兼职吗?辛、辛苦了。”
  “……理解万岁。”
  林夜看著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心里反而涌起一股无力感。
  ……信了?
  她居然信了?
  “得,既然误会解除了,那我继续去派件了。”
  林夜刚要抬脚开溜,身后的苏清歌似乎终於回过味来了。
  “不对……林夜,你当我是傻子吗?”
  她虽然是原著里的傻白甜女一號,但不代表她真是个傻子。
  更何况林夜前几天还在礼堂,把她的青梅竹马顾千川懟得体无完肤,他的声音早就印在她脑子里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你跟踪我!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她下意识想要站起来痛斥林夜几句,没想到起身的动作牵动了膝盖上的伤口,受伤的腿突然剧烈抽搐了一下。
  “呜……啊!”
  膝盖一软,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栽倒。
  而她倒下的方向,正是林夜手里那个价值两千八、全青川仅此一个,而且拥有完美八角尖尖盒况的pg高达。
  “餵啊?!你真隨地大小摔啊?!”
  林夜眼疾手快,脑子来不及多想,一个丝滑侧身,抬腿便朝著苏清歌踹了过去。
  砰!
  一个標准迴旋踢踹在了苏清歌屁股上,借力將身体连同高达盒子强行横移了半米。
  这一踹直接改变了苏清歌的坠落轨跡。
  她擦著高达的盒子边缘划过,重重地摔回了长椅上。
  “咚!”
  后脑勺磕在椅背上的声音听著都疼。
  “呼……”
  林夜心有余悸地检查了一下怀里的盒子。
  还好,高达盒子毫髮无损。
  至於苏清歌?
  她捂著被踹的地方身体拼命往长椅另一头缩去,看林夜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变態杀人魔。
  “別过来……!你別过来!!”
  她不明白。
  面前的男人,先是在礼堂羞辱她,现在又在没人的公园里踢她?
  他就是一个施暴者!
  “不行……我要报警……你这个变態……”
  她脑子难以处理这种情况,只哆哆嗦嗦地去摸口袋,却因为手抖,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林夜皱著眉,把完好无损的高达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长椅最远端,又捡起地上的手机,直接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是你自己没站稳要碰瓷的!其次,这一脚我收力了,否则你现在应该在那个垃圾桶里。”
  然后,他把手里提著的那个印著粉色兔子logo的服装袋,还有那盒草莓大福,也一併放下。
  苏清歌看著他逼近,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你、你还我手机……我一定要报警……”
  “闭嘴。再吵就把你扔进那个垃圾桶里。”
  林夜恶狠狠地威胁了一句。
  对於这种受惊的小女孩,解释是没用的,恐嚇反而更有效。
  更何况,他也根本不想跟她解释些什么。
  果然,苏清歌被嚇得噤声了,只是眼泪还在不停地流,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杀人犯。
  林夜蹲下身,视线与她的膝盖齐平。
  “腿伸直。”
  苏清歌死命摇头,把腿缩得更紧了。
  “不要……你要干什么……求求你放过我……”
  “有水吗?”
  苏清歌大脑一片空白,在恐惧的支配下,愣愣地把手里那瓶只剩一半的矿泉水递了过去。
  林夜翻了个白眼,接过瓶子,直接倒在了她的伤口上。
  “啊!”
  苏清歌痛得浑身一颤,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下意识想要缩回腿。
  啪。
  林夜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她的脚踝。
  “放开我……痛……呜呜……”
  苏清歌拼命挣扎,双手去推林夜的肩膀,指甲甚至抓破了他的校服布料。
  然而,就在两人肢体接触持续了两秒后。
  嗡——
  那个一直在她脑海里尖叫辱骂的旁白声。
  突然消失了。
  世界突然按下了静音键。
  风声,树叶声,远处车流的声音,重新回到了耳朵里。
  苏清歌推搡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她的手还抵在林夜的肩膀上,脸上还掛著恐惧的泪痕,但眼神却变得空洞而茫然。
  安静了?
  为什么?
  眼前这个人在弄痛她,在威胁她,甚至刚才还踹了她。
  他是个混蛋,是个坏人。
  可为什么他在的时候,那个更可怕的声音就不见了?
  脑子里的逻辑彻底死机,她忘了反抗,甚至忘了尖叫,僵硬地任由林夜摆布。
  林夜並没有注意到她的心理变化,只是觉得这女人终於不发疯了。
  他拿著粗糙的纸巾,用力擦拭著伤口里的泥沙。
  “嘶……”苏清歌疼得缩了一下,但这次她没有躲,只是死死盯著林夜抓著她脚踝的那只手。
  “忍著。”
  “你腿上伤口泥沙嵌进去了,不衝出来会发炎。到时候截肢了,顾千川只能推著轮椅带你去海边看夕阳,虽然听起来挺浪漫,但我觉得你可能不太喜欢。”
  他一边说著毒舌的话,一边用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沾著水,一点点清理著伤口边缘的污渍。
  “……好冷。”
  苏清歌看著他,不知道是在说水,还是在说人。
  “常温水,你的错觉。”
  林夜顿了一下,隨机赶忙加快了动作,片刻后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鬆开了手。
  伤口虽然还在渗血,但至少乾净了。
  “好了。”
  “自己去药店买创可贴去,或者乾脆回家用保鲜膜把自己裹起来。”
  隨著肢体接触的断开,那该死的耳鸣声像不知疲倦的蚊子,又开始在脑仁深处钻动。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抓林夜的衣角,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她不敢。
  她怕他又踹她。
  林夜站起身,把手机扔回她怀里。
  “手机还你,敢报警你就死定了。”
  衣角却突然被一根手指轻轻勾住了。
  力道很小,小到他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挣脱。
  林夜回过头。
  苏清歌低著头,黑长直的头髮遮住了脸,只露出苍白的下巴。
  “为什么……要帮我……”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你明明……很討厌我,还踹了我。”
  討厌?
  太浪费情绪了吧。
  林夜嘆了口气,从那盒草莓大福里,抠出了原本属於自己的一个。
  “手摊开。”
  苏清歌下意识地鬆开衣角,掌心向上摊开。
  下一秒,一个软糯冰凉的东西就被拍在了她的手心里。
  粉白色的糯米皮,透著淡淡的草莓红。
  “封口费。吃了它,把刚才的事烂在肚子里,別报警,也別告诉任何人我在这里。”
  苏清歌捧著那颗大福,看著林夜凶神恶煞的表情。
  她以为这是什么惩罚游戏。
  或者如果她不吃,下一脚就会踹在她脸上。
  在恐惧的驱使下,她一边掉眼泪,一边像个坏掉的人偶,僵硬地把大福塞进嘴里,咬了一大口。
  奶油沾在嘴唇上,甜得发腻,又差点噎住。
  “咳咳……”
  她一边咳嗽,一边用惊恐的眼神看著林夜。
  “我吃了,可以放过我了吗?”
  林夜看著她那副狼狈又可怜的样子,嘴角抽了抽。
  “……傻逼。这盒都给你了。”
  说完这话,他便提起东西转身融入夜色。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苏清歌才敢大口喘气。
  她嘴里还含著没咽下去的糯米皮,膝盖火辣辣地疼,屁股也疼。
  那个可怕的声音慢慢回来了,虽然没有之前那么大声,但依然在耳边低语。
  苏清歌抱紧了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好可怕。
  林夜好可怕。
  可是……
  她看了一眼刚才被林夜抓过的脚踝。
  刚才那一分钟的安静,真的好奢侈。
  哪怕是被恶魔抓著,只要能哪怕安静一秒钟……
  她又咬了一口手里变形的大福,眼泪吧嗒吧嗒掉在手背上。
  咸的眼泪,甜的大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