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弹奏只属於自己的夜曲
  走出店铺。
  秦可像是逃离犯罪现场般长长地鬆了口气,用手背贴著微微发烫的脸颊。
  “哈啊……总算是出来了。嚇死我了,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以为店员会偷偷报警。”
  林夜好笑地看著她。
  “报什么警?”
  “理由呢?有位可疑男子试图用头髮对少女下蛊?听起来更像是某个三流民俗恐怖片的开场白吧。 ”
  “可、可是……把头髮放进戒指里什么的,正常人都会觉得超奇怪的吧!”
  秦可小声爭辩,手指不自觉地摸上了崭新的银戒。
  在林夜身边,她也可以放心大胆地把之前缠著的的头髮丝扔掉。
  林夜一击必杀:“提出这个超奇怪要求的人,不就是秦大小姐你本人吗?”
  “我……”
  秦可语塞。
  “反正都怪你!谁让你说是定情信物的!”
  “我只是实话实说。难道不是吗?”
  秦可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你就是故意气我的对吧。”
  林夜毫无诚意地承认。
  “啊,被发现了。反应很有趣,多谢款待。”
  “可恶!你这性格恶劣的变態头髮提供机!”
  “是是是。”
  ……
  午后的阳光將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在喧闹的商业街上交替明灭。
  到了假日下午,街上行人的气氛也大不相同——
  看起来正要去车站的大叔团;一起逛街的全家福;似乎要去商场约会的年轻情侣。
  顺带一提,林夜与秦可也打算去商场周围一圈。
  走了一会儿,秦可突然开口:“林夜。”
  “嗯?先说好,款式是你自己挑的,刻字也是你最后同意了的,现在想反悔退货已经来不及了?”
  “才不是说戒指的事!”
  秦可瞪了他一眼。
  “我只是在想……像你这种人,如果有了花不完的钱,会去干什么?”
  “很无聊的问题。”
  林夜打了个哈欠,眼光扫过街角的女僕咖啡店,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
  “大概会先盘下一家根本赚不到钱的街角小店,改成女僕咖啡厅。”
  “然后招聘十几个性格迥异的美少女店员,每天什么也不干,就坐在店里看她们为了一点小事吵吵闹闹,或者对著空荡荡的店面发呆。”
  “啊,店长专属座位一定要有最好的晒太阳角度和电源插座。躺平系店长,懂的都懂。”
  “……真是噁心得让人反胃,果然是死宅男的梦想。”
  秦可一脸嫌弃,但眼底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羡慕。
  是毫无意义、浪费时间,又完全属於自己的生活。
  “搞毛啊,反正我也不会有花不完的钱,做梦又不犯法。”
  林夜捕捉到了她那一瞬的失落,语气突然变得隨意起来。
  “那你呢?如果不做秦家的大小姐,也不做那个被脑內旁白操控的提线木偶,你想干嘛?环游世界?还是包养几个小白脸?”
  秦可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原本想反驳,却发现喉咙里空荡荡的。
  想干什么?
  从小到大,她的人生都是被安排好的。
  学什么,做什么,和谁交朋友,都有人替她决定。
  甚至连愤怒、嫉妒这类情绪,都是旁白强塞给她的。
  剥离了这一切之后——
  “秦可”自己的愿望,究竟是什么形状的呢?
  我……不知道。”
  林夜转过身,敏锐察觉到少女的声音轻若鸿毛。
  “那就慢慢想。反正……”
  他指了指秦可的左手。
  “你现在不是挺自由的吗?戴著那个ky的证明。”
  秦可下意识抬起手,看著那枚银戒。
  “戴著这个標著读不懂空气印记的东西,就意味著你拥有了『让空气见鬼去吧』的权利。”
  林夜的声音难得正经了一秒。
  “就算你在大庭广眾之下跳极乐净土,也可以把锅甩给这枚戒指——毕竟,是它让你变得『不懂气氛』的。”
  “不要被未知的恐惧给绊住。当恐惧来了,当成推动你前进的动力吧。”
  秦可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左手。
  不懂气氛。
  无视规则。
  眼眶毫无徵兆地泛起一阵热意,她慌忙低下头,盯著人行道砖块的缝隙。
  “虽然听起来很像歪理,但还是谢、谢谢你……
  “谢什么?等价交换而已。”
  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劲,生怕会真的泪洒当场,林夜又补上一句。
  “放心,我愿意承担一切售后服务。”
  秦可刚想问问“一切”的定义时,林夜已经转回身,朝著远方走去。
  ……
  到了商场门口,秦可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你听。”
  林夜侧耳倾听。
  商场里传来悠扬的钢琴声。
  “是萧邦的夜曲哦?”秦可眼神亮了起来,“我们……进去看看好不好?”
  还没等林夜回答,秦可便快步走进了商场自动门。
  林夜挑了挑眉,难得没有吐槽,跟了上去。
  钢琴声越来越清晰。
  一楼中庭,摆放著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
  此刻正有一个穿著西装的年轻男人坐在琴凳上,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飞舞。
  周围围了不少人在观看。
  秦可挤到人群最前面,双手死死抓著围栏,目不转睛地看著那架钢琴。
  ——像在看另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自己。
  一曲终了,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年轻男人站起身,礼貌地鞠了一躬便离开。
  人群逐渐散去,原本热闹的中庭变得有些空旷。
  秦可依然站在原地,盯著那架空荡荡的钢琴,仿佛那里坐著另一个自己。
  “你还有这才艺?”林夜突然问。
  “!……只是,小时候被逼著学过而已。”
  秦可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试试。”林夜推了她一把,“反正现在没人。”
  “可是……”秦可犹豫著,“我很久没弹了,可能会弹得很难听。而且……这里是公共场合……。”
  “你看,你又读不懂气氛了。难听就难听唄。弹给你自己听,或者弹给我这个债主听听,看看能不能抵扣五十块钱。”
  “谁要给你抵扣啊!”
  秦可瞪了他一眼,但眼底的犹豫却消散了不少。
  “嗯……如果你愿意求我的话,也是可以考虑一下给你表演的哦~”
  “求你了,秦大小姐。”林夜毫无诚意地棒读道,“如果不弹的话,我就把你刚才在珠宝店默认自己是病娇变態的事情发到学校论坛上。”
  “你敢!那明明是你编的!”
  “你看大家是信你这个风评不好的坏蛋,还是信我这个老实巴交的路人甲?”
  “嘖!!你这个人……!”
  秦可气得想锤他,但眼角看了看那架孤零零的钢琴,又看了看林夜那张写满“我在开玩笑但你最好当真”的脸。
  “最差劲了……!”
  她还是咬了咬嘴唇,走向了那架钢琴。
  琴凳上,黑白琴键倒映在她眼中。
  广播的促销信息、孩童的嬉闹、推车的滚轮声、远处餐厅的叫號……
  没有任何人因为一个穿著便服的少女靠近钢琴而投来特別的关注。
  除了林夜。
  秦可抬起左手。
  无名指上的银色指环轻轻磕碰到了黑键边缘。
  不需要乐谱。
  音符们早就刻在了骨头里。
  “哆。”
  她按下了第一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