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北极熊並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冷
  ……刚才还那么热闹的病房顿时变得寂静了起来。
  被害者苏清歌动作明显僵硬了一下。
  被告人秦可也愣住了。
  两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同时摆出了一脸“你有病吧”的表情看著林夜。
  打破这份死寂的,果然还是在这个三人组里唯一拥有“大小姐”这一任性特权的秦可。
  “那个……林夜?”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眼神像是在看某种珍稀的智障生物。
  “你是在试图用这种方式让苏同学笑吗?如果是的话,我觉得你应该去掛个脑科,顺便把我也带上,因为我刚才居然真的期待了零点一秒。”
  林夜无视了秦可那充满关怀的眼神,视线越过她,投向了苏清歌。
  她正用一种仿佛看到了外星人的眼神回望过来。
  一副非常標准、楚楚可怜的天然呆系美少女的受惊表情。
  犯规了吧…
  虽然讲冷笑话这个手段有点低劣,但至少她不尖叫了。
  既然控制住了场面,那么接下来就是清场环节。
  “秦同学,去走廊罚站十分钟。或者去自动贩卖机买两瓶可乐,要冰的。”
  按照经验,接下来应该是她的尖叫——
  “哈?”
  秦可那双好看的眉毛果然瞬间竖了起来。
  “凭什么?我是来看望病人的,又不是你的跑腿小弟!而且现在这种情况,我怎么可能把你单独留在这里!”
  她警惕地看了一眼缩在床角的苏清歌,又看了看林夜,眼里的意思很明显——
  “把你这色狼单独留在苏清歌身边,简直就是把咸鱼掛在猫鼻子底下!”
  “因为你在场的话,有些话很难说开。”
  林夜嘆了口气,稍微放软了语气——对付傲娇,偶尔的示弱是必要的战术。
  “现在的苏清歌处於应激状態。而你很遗憾,是个刺激源。虽然我知道你是清白的,但她的脑子还没转过这个弯来。我们要给她一点缓衝时间,不仅是为了她,也是为了帮你洗清嫌疑。懂了吗,未来的秦氏集团继承人?”
  秦可咬了咬下嘴唇,大眼睛在林夜和苏清歌之间来回扫视了几圈。
  显然很不甘心吧……
  明明手指还在死死攥著制服裙的裙摆,把平整的布料抓得皱皱巴巴。
  这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模样是怎么回事?
  怎么感觉在场眾人里,自己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施暴者啊?
  林夜如是想著,秦可闷闷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十分钟!”
  她最后恶狠狠地瞪了林夜一眼。
  “你……你不可以对她做奇怪的事情!”
  “你觉得我像那种人吗?”
  “像!!”
  “那你还说?”
  “你敢……!不准欺负苏同学!”
  伴隨著一声带著怒气的关门声,医务室里终於只剩下了两人。
  哦,还有台正在嗡嗡作响的空气净化器。
  拉过那张有些摇晃的圆凳,林夜坐在了床边,摆出一个自认为最放鬆的姿势。
  “好了,碍事的傢伙出去了。我们可以进行一些成年人之间的对话了。”
  苏清歌缩在床角,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小仓鼠,警惕地看著林夜,
  宽大的病號服罩在她身上,显得她愈发单薄。
  眼泪虽然止住了,但那种名为“恐惧”的气味依然在蔓延。
  “那个……”
  过了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她才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软软糯糯。
  这才是女孩子该有的模样吧……
  “刚才那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是吗?我觉得还行。”
  林夜耸了耸肩,一脸理所当然。
  “毕竟是北极熊拔了毛,当然会冷。这叫逻辑自洽的幽默感,你不觉得很有深度吗?”
  “完全不觉得……”
  苏清歌把脸埋进了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抗议。
  “而且……你这个人比那个笑话还要冷血。”
  真的有吗,林夜內心正在竖旗抗议。
  “承蒙夸奖。”
  “我不是在夸你!”
  她猛然间抬起了小脑袋。
  大概是因为只有两人的缘故,她眼中的恐惧消退了一些。
  “周六晚上也是……你明明、明明可以直接扶住我的!”
  “为什么要……要用脚……”
  她咬住嘴唇,实在是难以启齿那个羞耻的部位。
  “你是说我那记完美的迴旋踢?”
  这话说得毫无愧色简直,甚至有点想给自己鼓掌。
  “那明明是为了修正你的坠落轨跡。如果不踢那一脚,你就会压坏我手里那盒全青川仅此一件的高达模型。”
  苏清歌愣住了,大概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把“踢女孩子屁股”这种暴行解释得如此清新脱俗。
  “就……为了模型?”
  “再说一遍,全、青、川、仅此一件。”
  林夜竖起一根手指,严肃地摇了摇。
  “在高达的生命安全面前,人类富含脂肪缓衝垫的臀部组织,显然更具有牺牲价值。这是基於力学和经济学的最优解。”
  “臀、臀部组织……”
  苏清歌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头顶仿佛冒出了肉眼可见的蒸汽。
  羞耻心有时候是治疗恐惧的最佳良药。
  刚才还抖得像筛糠一样的身体,现在终於平静下来了。
  “你果然是个变態……”她小声嘀咕道。
  “虽然我不否认这个评价,但现在不是討论我xp的时候。”
  林夜收起那副无赖的表情,身体微微前倾。
  这一瞬,苏清歌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
  “既然你还记得周六晚上被我踢了一脚,那就说明你的记忆並没有完全混乱,对吧?”
  视线锁定了她的双眼,不给她任何逃避的机会。
  “你……你想说什么?”
  “回答我,苏清歌。周六白天,在遇到我这个变態快递员之前……到底是谁伤害了你?”
  空气中的轻鬆感瞬间消散。
  苏清歌的身体再次开始颤抖,不自然的僵硬感又回来了。
  “是……是秦可……”
  “错。”林夜打断她,“再想想。”
  “就是秦可……她在公园推了我……”
  “我说了,错。”
  林夜盯著她的眼睛,里面正翻涌著激烈的挣扎。
  “你的嘴巴在说是秦可,但你的手在把床单扯破。你在抵抗什么?苏清歌。”
  苏清歌咬著嘴唇,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別逼我了……是我自己摔的好吧……”
  “自己摔的?”
  “嗯……”
  “那为什么要说是秦可打的你?”
  苏清歌眼泪再次夺眶而出,顺著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痛苦地抱住头,指甲深深地陷入头髮里。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林夜盯著她,“是脑子里的声音让你做的?”
  苏清歌的瞳孔猛地放大。
  “你……你怎么知道……”
  林夜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门口。
  “我知道的比你想像的多。比如,那个声音现在还在你脑子里喋喋不休,像个更年期的教导主任,对吧?”
  身后传来了急促的呼吸声。
  伴隨著床单摩擦的细碎声响。
  “还在……它一直都在……”
  “我明明记得是自己摔倒的,可是……可是脑子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是秦可推的我……”
  林夜的眉头皱了起来。
  苏清歌继续自顾自说著,“从很久以前就有了……它会告诉我该做什么,该说什么……”
  “比如?”
  “比如……”她顿了顿,“比如今天早上,它让我来医务室,说我受伤了,需要休息……”
  “然后呢?”
  “然后我就来了……”
  林夜沉默了几秒,果然她和秦可不一样。
  只是单纯的靠近她,並不足以让她脑海里的旁白消失。
  为什么?
  秦可只要在五米范围內就行,而苏清歌却不可以。
  难道是因为她是游戏里的王道青梅女一號,所以受到的世界意志关注度更高?
  还是因为自己的屏蔽能力有某种限制?
  林夜正想著,苏清歌突然开口了。
  “林夜同学……”
  “嗯?”
  “我能不能……”她的声音很小,紧紧抓著床单,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力量对抗。
  “我能不能碰你一下……”
  林夜大脑空白了一秒:“你说啥?”
  这是什么展开?
  galgame里的隱藏福利事件?对自己这个路人甲意外生效了?
  还是说这女人是个隱藏的m,被那一脚踹爽了?
  苏清歌依然没有抬头,但耳根已经红透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道:
  “因为……只有碰到你的时候……那个声音,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