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来接吻吧?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秦可隨手甩飞身上的粉色衬衣,轻轻鬆鬆倒在床上。
  终究是累了吧?
  林夜没多说话,默默捡起衬衣掛起来。
  不过,掛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衬衫的领口內侧,有一块原子笔写的標记——
  潦草的、极小的字:“这件很贵,必须手洗”。
  是秦可的字。
  大小姐在什么时候开始需要在衣服上做標记了?
  ……別太努力啊。
  秦可声音传来,“林夜!”
  “嗯?”
  “我好累喔,可不可以不去洗澡……”
  林夜想了想,懒得反驳。
  “那睡吧,我去拯救一下高达了。”
  他已经等一晚上了!
  倒是要仔细看看,大名鼎鼎的独角兽在秦可笨蛋魔手下到底受了多少苦。
  秦可沉默了一会儿,慢吞吞地爬了起来。
  又光著脚丫跑去拉开行李箱,从里面翻出一件皱巴巴的粉色睡衣。
  “……狗屎跟班。我还是去洗个澡吧,身上臭死了。”
  她好像还有什么话没说出来。
  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林夜知道,倒也没追问。
  在社交辞令中,这种欲言又止通常意味著大麻烦。
  没准备好的时候逼问,只会让大麻烦变成天大的麻烦。
  “你说什么了吗?”刚走进浴室的秦可探出头来。
  “没什么。你先洗,洗完早点睡,明天还要找房子。”
  “知道了,囉嗦!”
  浴室门关之前,她又探出半个脑袋。
  “你不准偷看我洗澡!”
  林夜专心致志地盯著受损的独角兽,头都没抬。
  “你指的啥?青川市唯一的飞机起降坪在新城的通用机场。我对在这间房子里的机场没有任何兴趣。”
  “你!你找死啊!那你不准一个人对著我衣服做坏事!”
  “什么坏事?”
  “我、我!死吧你,不理你了!”
  门砰的关上了,锁扣拧了两下,转得很用力。
  然后是稀稀拉拉的水声。
  又一会后,林夜正准备对著独角兽左臂动手的时候,鼻腔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香气。
  像是一颗刚剥开的、带著点酸涩青皮的柑橘。
  是秦可每次靠近他时,身上总会带著的味道。
  也就是林夜多次吐槽的柑橘香味。
  在那个满是霉味和酒气的八百块出租屋里,这股味道几乎被完全掩盖了。
  而现在,在这个安全的密闭空间里,原本属於少女的气息正在迅速復甦。
  不错不错。
  要那个强势的大小姐秦可早点回来的话,味道是第一步。
  林夜扯了扯嘴角,身体完全放鬆下来,伸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算看看租房信息。
  屏幕適时亮起,短捲髮妹妹发来了两条消息,正安静躺在未读列表里。
  【林洛:哥哥大人晚上也不回来吗?】
  【林洛:哥哥说的新员工是女孩子吗?洛洛不想哥哥大人被骗了…】
  林夜盯著最后一条消息。
  第一条是撒娇,正常操作。
  第二条直接点名了“陌生的女孩子”。
  搞什么啊。
  哪个女孩子?
  林洛可不知道他今晚和秦可在一起。
  他编的理由是在便利店通宵,那么林洛口中陌生的女孩子——指的是苏清歌?
  还是她闻到了什么不对劲的风?
  思考良久,敲了几个字:“是店长。”
  ——不行,林洛认识店长,刪掉。
  又敲:“別担心,很快就”
  就什么?
  就回家了?
  那明天早上不回去怎么解释?
  刪掉。
  手指在屏幕上方犹豫地悬了五秒。
  最终锁屏,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不回復。
  有些回答需要想清楚了再说,否则就是递刀子。
  她那个脑子,能从“没关係”三个字里解读出三百种“有关係”的可能性。
  浴室里水声很均匀,中间夹杂著秦可哼歌的声音——
  调子不准,但旋律模糊地听出来是《世界第一的公主殿下》。
  ……在这种时候还唱这首歌,心態倒是挺强的?
  林夜慢悠悠躺在小沙发上,闭上眼睛。
  本来完全可以趁这个空档先睡一会儿的。
  然而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不肯关机。
  ——“你说……我爸爸,是不是只是暂时……暂时脑子疯掉了?”
  ……哇啊!!!真烦啊!
  他现在特別想吃一颗柠檬糖。
  酸的那种,咬碎了满嘴都是柠檬味,能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盖过去。
  但糖没了。
  很后悔没在便利店的时候拿一包。
  林夜还在胡思乱想要不要去找秦父当场对峙的时候,浴室的水声停了。
  湿漉漉的栗色脑袋从门缝后面探出半张脸。
  像是要確认林夜在床的哪个位置、有没有面朝浴室方向。
  確认他背对著浴室以后,她光著脚快步踩过地毯,钻进了靠墙那一侧的被子里。
  床板发出一点轻响,然后是被子窸窸窣窣的声音。
  空气里多了少女的柑橘味。
  秦可窝在被子里安静了大概一分钟——
  “你在沙发上干嘛呢?睡著了?”
  “没有,我也要洗澡。”
  “……懒死了你,身上一股子便利店的味道,快去!”
  “破產的千金同学没权利嫌弃便利店员工的体味。”
  秦可没再说话了。
  林夜站起来的时候,余光扫到她把被子拉到了鼻尖的位置,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额前还微微潮湿的栗色碎发。
  眼睛瞬间移开了。
  像是在偷看,被抓到了。
  可恶,別太可爱好吧。
  ……
  洗完澡出来时,房间的灯已经被秦可关掉了,只剩床头柜上那盏小灯还亮著。
  她躺在靠窗那一侧,占据了大约三分之二的床面。
  ——考虑到她155的身高,这个占地面积相当具有侵略性。
  “请问,我要睡哪里?”
  林夜果断打断了秦可的装睡。
  “地毯还是浴室?如果要睡走廊的话,应该会被前台姐姐骂。”
  秦可翻了个身,睁开一只眼睛,目不转睛地注视他。
  视线从他的脸滑到他穿著的酒店浴袍,又滑回他的脸。
  思索了一小会,她问道:“你愿意发誓什么都不会做吗?”
  “我发誓。”林夜几乎是立刻回答的。
  “骗子。”秦可丝毫没有要信的意思。
  “……所以债主本人要睡地毯是吧。”
  “拜託你不要讲得好像是本小姐要挟的你!明明是你自己选的酒店!”
  被子里的栗色脑袋气得鼓起了腮帮子。
  “如果你只是老老实实睡在旁边……就、就准你上来。”
  “真的?”
  “你想睡走廊?”
  “不想。”
  “那你就闭嘴上来。”
  很显眼的情况。
  凌晨时间,两个青春期的少年少女与酒店大床房。
  这句“上来”,不管让人怎么想,都会多想一层別的意思。
  “……你要上来就上来!磨磨唧唧的!烦死了啊!”
  事实上秦可自己已经彻底变成栗子色了。
  “而且,我意思是睡在旁边!不准靠近我五十厘米之內!听懂了吗!”
  “……毛病真多。”
  林夜也不墨跡,直接绕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角钻了进去。
  是秦可刚才躺过的区域。
  被褥带著一点残余的柑橘味。
  “……”
  “……”
  林夜打算乖乖睡觉。
  “喂,臭跟班。”
  “干嘛,快睡著了都。”
  “好窄!”
  这是不可能的。
  这是一张两米宽的大床。
  两人中间至少有一道明显的分割线。
  甚至能把大米和行李箱放下。
  但话又说回来了——秦可说好窄,那就是好窄。
  大小姐说的物理法则,牛顿也得让路。
  “怎么,意思是要我下去?”
  林夜侧过头,正好和同样转过来的秦可四目相对。
  她的脸蛋近在咫尺。
  近得即使只有床头灯那点微弱的暖光,依然可以看清她睫毛上残留的细小水珠。
  大概是头髮没吹乾,水顺著髮丝滴下来沾上的。
  “小跟班……这种时候,说点什么吧。”
  “说什么?”
  “说点我爱听的。”
  “难度很高。请问,大半夜要求一个债主在床上逗你开心,这种行为算不算额外服务?”
  “听不懂,你是跟班好不好。”
  “你一个欠债的人,態度未免太摆不正了吧!”
  “你、你不是被本小姐使唤得很开心吗?”
  “搞什么?说得好像我欠你似的。”
  “闭嘴,你生下来就是本小姐的跟班。目前这几天不过是本小姐落魄了而已。”
  “什么叫天生的跟班?谁会愿意一辈子当一个小矮子的跟班?”
  “嫌弃我矮?”
  “这是在陈述物理事实。”
  “……你是不是活腻了?”
  “正好相反,我觉得和秦可同学斗嘴还挺有意思的。”
  “……”
  对话至此中断。
  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驶过的车辆声接管了整个房间。
  虽然不说话吧……
  但两人距离正在不断靠近。
  “……”
  “……”
  漫长的沉默。
  秦可依旧盯著面前的死鱼眼,终於下定决心,开口说道:
  “餵。”
  “……说!”林夜几乎是本能反应。
  “你发誓!你现在当著我面发誓!承诺,你绝对不会趁我睡著了偷偷跑掉!”
  “……傻狗,我发誓,和美少女同床共枕是我毕生的愿望。”
  “……好变態啊你。”
  “谢谢夸奖。”
  “那……都到这种时候了,来接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