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五米不够,还得摸一下才行
  苏长林僵硬了一瞬,打电话的手慢慢垂下,视线重新放在了林夜脸上。
  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审视f班渣滓时那种毫不掩饰的“蔑视”,或者是说,苏长林自己大概都觉得理所当然的“蔑视”。
  ——消失了。
  脸上只剩下莫名的茫然。
  像是站在了电梯里,不知道该按几楼的茫然。
  林夜收回手,这才发现,这位中年男人的眼睛里其实布满了血丝。
  苏长林转身用力揉了把脸,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对著电话那头说了一句“我先掛了”,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到和刚才那个咆哮的中年男人不一个物种。
  电话掛断。
  苏长林低头看著手机屏幕,过了两秒钟,才踹进怀里,抬头看向林夜。
  “小林?你……”
  话还没说完,身旁炸了一声。
  “爸爸——!”
  苏清歌一步跨上来,整个后背死死挡在林夜面前。
  肩膀在抖。
  左手搓麻布手绳的速度快到指尖发红。
  嘴巴已经比大脑先开口了——
  “你不可以为难林夜同学!”
  喊完之后她自己也愣了一秒。
  苏长林眨了眨眼,脸上的困惑更甚了。
  “我……没有吧?”
  “有!就是有!”苏清歌的声音又拔高了一截,“是您刚才一直用奇怪的目光盯著林夜同学看!”
  “是吗?”苏长林揉了揉太阳穴,“我刚才说什么了来著?”
  “您让我请假去开放日接待!还逼著我……和隔壁的千川同学一起!我不想和他去!”
  “我……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苏长林双手有些无处安放,转身想端桌上的大麦茶杯。
  杯子空的。
  他只能闷闷地嘆了口气,最后烦躁地摆了摆手。
  “明天是公司一年里最重要的活动,我连手头的ppt都还没理清,忙得脑袋都要炸了……真是见鬼了,我哪有閒工夫去操心你们高中生过家家的事?”
  苏清歌愣住了。
  手指还在搓著麻绳,搓得更用力了。
  为什么?为什么爸爸会自己推翻自己二十秒前才下达的命令?
  林夜向前半步,站到了苏清歌身侧。
  在心里,给刚才那个大胆的实验打了一个大大的红色对勾。
  配对成功。
  屏蔽生效。
  至於为什么前脚刚说的话、后脚就忘了个乾净?
  原因很简单。
  站在秦氏集团打工人的角度想想。
  明天是年度企业开放日,一年到头的重头戏。
  作为战略投资部首席分析师,刚被秦总因为安保升级方案、ppt数据错误和投影仪色差的问题点名批评过三轮。
  这种节骨眼,正常的苏长林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八瓣用。
  怎么可能还分脑子出来安排女儿的校园恋爱剧本?
  与其说林夜屏蔽了旁白,不如说苏长林的脑子本来就没空处理这种蠢事。
  ——只是平时,他没得选而已。
  但林夜心底隱隱有个不安的声音。
  世界意志不会就这么看著他一个个把木偶的线剪断吧?
  ……或者换个说法,蓝牙设备的同时连接数,总是有上限的吧?
  “这样吧,清歌。”
  苏长林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大麦茶,仰头一饮而尽。
  “接待组人手够用,明天开放日你什么都不用管,照常上课就行。”
  “好、好的!”
  苏清歌答应得飞快,语气里的如释重负藏都藏不住。
  苏长林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二楼楼梯。
  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没回身,只是侧过一点头。
  “清歌,你招待好小林同学。我……太累了,回房间眯一会儿。”
  声音顿了顿。
  “晚上不用做饭了,等妈妈回来,爸爸带大家出去,去吃你爱吃的那家披萨吧。”
  “好!!!”苏清歌这次声音更大了。
  “小林,你们聊。”
  “好的叔叔。”
  林夜看著苏长林上楼的背影,默默估算距离。
  不出意外的话,五米范围一旦確立,即使他去了二楼,旁白也能被屏蔽。
  ——苏清歌爸爸,好好休息休息吧。
  ……
  苏长林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
  客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下午的阳光从半掩的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茶几的白瓷杯上折出一点暖色。
  远处传来小狗断断续续的叫声。
  苏清歌慢慢转过头,大眼睛里写满了疑惑,还有一点点“你到底做了什么”的探究。
  但林夜没有解释,只是盯著她微微颤抖的手。
  苏清歌自己也发现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像是被烫到似,飞速把双手背到身后。
  “我、我刚才……是不是太大声了?“
  林夜靠在餐桌边上,顺手端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大麦茶。
  “声音不大。只是隔壁邻居可能以为你家在搞拆迁。”
  苏清歌愣了一拍,隨即鼓起腮帮子,一拳锤在林夜肩膀上。
  “才没有那么大声!”
  “嗯,確实没有。”
  林夜一口闷掉凉透的大麦茶,把空杯搁回餐桌。
  “所以——要不要教我用缝纫机?”
  “咦……”
  苏清歌的困惑、紧张,这一瞬间全部消失,卸了个乾乾净净。
  “好!嘻嘻~”
  至少林夜觉得,她应该是彻底放鬆了。
  ……
  两人走进一楼客臥。
  里面不大,窗帘拉了一半,下午的阳光从缝隙里切进来,在木地板上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光带。
  靠窗的位置就是那台防尘罩叠得整整齐齐的缝纫机。
  依旧像是个隨时准备接受检查的样板间。
  林夜放下双肩包,拉开拉链,把真丝和棉布裁片依次摆在桌面上。
  苏清歌已经掀了防尘罩,弯腰去检查踏板和线轴。
  穿线、调上线张力、换压脚,一整套流程行云流水。
  中间甚至腾出手把桌面上多余的线头捡了起来,丟进了旁边的小垃圾桶。
  “林夜同学,你以前用过缝纫机吗?”
  “说实话,人生第一次。”
  “那我先教你踩踏板的力度,这个最重要哦。”
  苏清歌拖了把椅子过来,摆在缝纫机正前方,示意林夜坐下。
  “行吧,既然第一次这种事要由小鹿同学来夺走的话,我愿意献出去。”
  林夜大咧咧地在椅子上坐好。
  苏清歌的嘴角抽了一下。
  明显中招了,但硬是咬著下唇没接话。
  大概是在心里演练了好几种反驳方案,最终还是选择了无视。
  她微微弯下腰,一只手搭在桌沿,另一只手指向脚下的踏板。
  “林夜同学,踩踏板的时候不要用力,要像踩油门一样慢慢压,感觉到针头开始动了,就保持在那个力度。”
  “……油门我没踩过。”
  “那就像、像踩在刚下过雨的鬆软泥土上?”
  “会弄脏鞋吧!”
  “噗——”苏清歌轻笑了一声。
  明明她笑起来的声音如风铃一般,却在家里总是闷著脸。
  林夜把棉布裁片塞进压脚下面,右脚试探性地压了一下踏板。
  缝纫机嗒嗒嗒。
  针脚瞬间飆了出去,歪得像喝条蚯蚓。
  “太快了,你慢一点啦!”
  “这已经很慢了……”
  “不对,你要把脚后跟放在地面上!”
  突然间,苏清歌蹲下去,伸手扶住林夜的脚踝,把他的脚掌位置往后挪了两厘米。
  “就像这样,只用前脚掌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