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踹开大门,让问题少女站在舞台上
  十月十四日,星期一。
  该死的秦氏集团开放日。
  经歷了昨日莫名的高温,今天的温度倒是更像个秋天了。
  今天清晨,气温猛然跳水到十五度。
  林夜站在玄关,隨手套了件黑外套,又往嘴里塞了颗柠檬糖。
  呼出的气在鼻尖前面凝成一小团白雾,又立刻散掉。
  以上,是今天唯一鬆弛时刻。
  至於某位短捲髮妹妹?
  她一大清早就起了床,隨即莫名其妙消失了。
  林夜站在餐桌前的时候,桌上只是扣著个防蝇罩。
  掀开一看,白米粥还是温热的,旁边是两个鸡蛋,蛋黄全被挑出来了。
  旁边还有张纸条:【哥哥好好睡,我早上有点事先出门啦~?】
  哦?林洛人呢?
  她居然会清早出门?
  ……大概是清早去买菜了吧。
  於是乎,粥喝了三口,鸡蛋吃了一个半后,某位黑衣屏蔽人就这么帅气出门。
  ……
  新城cbd的地铁出口涌出一群西装革履的上班族。
  林夜逆著人流往地面走,阳光从出口灌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走了几百米,秦氏集团总部大楼就矗在前方。
  玻璃幕墙反射著日光,整栋建筑看起来像一块被精密切割过的冰。
  大门口拉著红色横幅。
  横幅下面站著四个黑西装保安,戴著耳麦,目光在人流中扫来扫去。
  “秦氏集团年度企业开放日,打开大门,让信任走进来。”
  林夜嗤笑一声。
  自己可一辈子想不出这种冷笑话。
  入口处已经排了二十来个人。
  有大叔举著单反拍大楼外观,有女白领踮脚看队伍长度,还有两个穿校服的大学生在互相拍照打卡。
  看样子確实是免费向市民开放的活动,安检的氛围和社区文化节差不多。
  鬆弛、友善、充满公关微笑。
  林夜站在离入口五十米的位置,靠著棵叫不上名字的树,低头盯著手机。
  时间八点四十七分,他和秦可约的是九点在地铁出口碰头。
  等待时间。
  林夜又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个泡泡糖塞进了嘴里。
  至於为什么不是柠檬糖而是泡泡糖?
  昨晚值夜班的时候,他用橡皮筋和两根一次性筷子拼了一个极其寒酸的y字形弹弓。
  使用过程是:泡泡糖嚼软之后,裹上一根自己的头髮,捏成弹丸射出去。
  理论射程大概三到五米。
  理论上。
  实际测试了一次,弹丸射出去不到三米就砸在地上,弹进了货架的缝隙里。
  蹲在地上抠了十五分钟,差点被同班看漫画的周杰撞见。
  ——这是planz,用身体的一部分去赌蓝牙连接稳定性。
  plana永远是走过去,拍某位董事长肩膀。
  但如果走不过去呢?
  如果保安拦住了呢?
  如果讲台前面围了一圈接待人员呢?
  如果那个男人的演讲台比想像中更高、更远呢?
  林夜懒得去想,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林夜:栗子精,到了吗?】
  三秒已读。
  没有回覆。
  十秒。
  二十秒。
  输入框底部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一下消失了。
  一分钟后,消息来了。
  【秦可:到了。】
  令人安心的句號。
  至少確认某人不会放鸽子了。
  ……
  五分钟后,秦可出现在了地铁出口。
  今天穿的是那件她刚买的酒红色针织衫搭配著熟悉的黑风衣,面料的光泽把她的肤色衬白了半个色度。
  下面是同色系的百褶裙,膝盖以下破天荒的搭配了黑丝,一双系带小皮鞋。
  她就站在那里,双手反覆摩擦手机壳的边缘,传来指甲刮过硅胶保护套的声音。
  咯吱、咯吱、咯吱。
  大概可以称之为秦可式焦虑。
  林夜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她瞬间掏出了顶鸭舌帽戴上。
  等等,哪冒出来的帽子?
  秦可察觉到他疑惑地视线,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摸帽檐。
  “怎么了?对本小姐今日搭配有意见?”
  紧接著,她又补了一句:
  “这个帽子只花了十块!別看了!”
  “……我还没说话呢吧?”
  林夜回应,察觉到她眼睛底下的黑眼圈重了些,大概昨晚没怎么睡。
  “哼,谅你也不敢对本小姐有意见。”
  她话说到一半,目光越过林夜的肩膀,落在了远处大楼上。
  “上次来这里,是今年春天。”
  “司机可以把车停在地下二层的董事长专属车位,我在保鏢护送下坐电梯直接上二十八楼,那是他的办公室。”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
  “我那天去找他,只是为了签一张周末钢琴比赛的报名知情表,他不肯签——理由是比赛的城市在五百公里外,当晚没法回家。”
  “我跟他撒脾气,跟他闹——最后,他把那个周末的两场董事会全部推掉了,亲自开车带我去参加了比赛。”
  “哦,今天不去大小姐专属地下停车场。”林夜说完,继续往前走,“现在去正门排队,跟那些拍照打卡的大叔大妈一起进去,我有点饿了,想吃点免费茶点。”
  “你就这反应?”
  秦可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你想要什么反应?比如『別担心,有我在』,『一切都会没事的』?”
  “对,我想听你说哪怕一句『一切都会没事的』。”秦可说。
  “虚假承诺是会害死人的。”
  “那,走!”
  秦可跟上来,自然而然地牵起了他的手。
  ……
  安检比想像中更松。
  大妈们的攻势过於猛烈,入口处甚至无法维持秩序,两人隨之省略了身份查验这一步骤。
  跟隨著人群,两人走进一楼报告厅。
  映入眼帘的是大概能容纳三百人的標准阶梯式会场,蓝灰色的布面座椅从第一排一直延伸到最后面。
  讲台在最前方,后面是一块巨大的led屏幕,正在循环播放秦氏集团的宣传片。
  画面里有高楼、会议室、握手、微笑、全球地图上亮起的光点。
  反正和大部分企业宣传片一个样。
  第一排空著。
  一般来说,第一排总是空著的。
  课堂的第一排、报告厅的第一排、会议室的第一排——没有人喜欢坐第一排。
  第一排意味著和台上的人距离最近,意味著无处可躲。
  林夜直接走向第一排正中间。
  身后的秦可跟了两步,停住了。
  “怎么了?”林夜回头。
  “……能不能坐后面?比如说第三排?我……后悔了。”
  “不能。”
  “第二排呢?”
  “也不行。”
  “靠墙的第一排呢?”
  “不准说废话。”
  “如果他……看到我呢?”
  林夜没做回应,只是盯著秦可。
  她正站在第二排和第三排之间的过道上,鸭舌帽的阴影遮住了她的眼睛,但遮不住下巴绷紧的线条。
  “如果他看到我,然后假装不认识我呢?”
  她的声音没有颤抖。
  但不颤抖本身就是一种颤抖。
  林夜认识的秦可在害怕的时候不会发抖。
  她会把所有的恐惧全部压进喉咙里,然后直接——哭鼻子。
  就像现在这样。
  帽檐下面,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她眼眶里打转。
  “他不会假装不认识你。”
  “你……凭什么知道?!!!”
  “因为,我今天穿了幸运內裤。”
  “你——?!”
  “別插嘴。对,是红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