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温柔是种诅咒
  隔著那副土气得很有安全感的黑框眼镜,少女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明明她笑得乖巧,言语也温柔,可唯独说出来的话……
  总有种想把人往坑底带的感觉?
  林夜撇了撇嘴,和她对上视线。
  果然对面的白鷺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
  算了,所以他能有什么不开心的呢?
  不仅能光明正大地摸鱼,还能近距离看美少女学姐出丑。
  在学校这一亩三分地里,有这待遇的人可没几个。
  如果硬要挑一件不开心的事……
  那就是真的很想早点结束这边的工作,好去a班女僕咖啡厅欣赏完美小鹿的女僕装,再看著秦可怎么吃糊掉的饼乾就是了。
  “所以——林夜同学现在不说话,是在遗憾刚才没能多摸一会儿学姐的大长腿吗?”
  面对林夜故作冷漠、实则內心暗道遗憾的態度,白鷺歪了歪脑袋,又像真的没弄明白一样补充:
  “还是说你觉得我帮学姐包扎很奇怪?”
  “怎么会。”
  “看吧,果然是在遗憾!”
  她轻轻鬆了口气,重新掛上了笑容。
  所以这结论怎么得出来的?
  “只是觉得白鷺同学很厉害就是了。急救包里的东西比校医室还齐全,包扎动作也很熟练,语气温柔的同时又意外可靠,所以说,能被你这样的人照顾,大概会幸福得失去自理能力吧。”
  不知不觉就把刚才的话题转移走了,林夜所以感到鬆了口气。
  只是部室內的气氛完全起到了相反的效果,对面的少女们都一言不发地盯著林夜。
  白鷺的表情是那种“明明想笑又觉得笑出来不太合適”的微妙。
  楚桓则是那种“果然这死鱼眼在遗憾没能摸到腿”的杀意。
  察觉到这一点的他自觉並没有说错话,实打实用死鱼眼这么盯回去。
  “果然还是该注重些『气氛』才对……”
  楚桓先一步开口回应,白鷺接上了话语:
  “是呢。大概只有他这样的死鱼眼,才会不介意气氛说些这样的话吧?不过,听的人確实会很开心……”
  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她甚至没有看向林夜。
  “开心我还可以继续夸你八百句喔,如果你不叫我大叔的话就更好了。”
  林夜实话实说了,並不指望能得到什么像样的回应,果然她轻轻摇了摇头。
  “比起那种『现在要夸你了哦』的刻意表达,还是无意识地去流露,更会让女孩子开心呢。”
  她说得煞有其事,林夜心里却只剩下一个声音:
  当然不可能是无意识地夸奖,能让自己切实敬佩的人总归是在某些方面强过他就是了。
  想来难免会被他人误会成故作彆扭,但他一直都懒得跟他人解释,更心里清楚自己本就是个彆扭的人。
  “——好了,谢谢你们多余的操心。”
  楚桓的强硬腔调暂时打断了各自心怀鬼胎的两人。
  林夜扭过头,发现她已经趁自己和白鷺说话的功夫,飞快把裤管拉了回去遮住膝盖,甚至还有些摇晃地站了起来。
  “林夜,跟我去把展板和邮筒搬到操场。距离开幕式没有多少时间了。”
  “不行哦,部长。”
  白鷺伸出一只手,轻轻抵在楚桓肩膀上。
  看起来明明没用什么力气,楚桓却被她硬生生按回了椅子。
  “刚上完药,至少要休息十五分钟。隨便走动的话,纱布会移位,伤口也可能重新渗血。”
  “十五分钟?”
  楚桓看了一眼手机,眉心立即拧紧。
  “开幕式九点半开始,九点之前必须完成摊位布置。现在已经八点二十七分,来不及了……”
  “那也不许动。”
  白鷺脸上依旧掛著温暖的笑容,抵住楚桓肩膀的手却没有挪开分毫。
  原来如此,刚才的分析方向似乎不太对。
  白鷺是位可以带著温暖笑容发出冰冷判决的恐怖存在,楚桓在她面前为何会像个新兵蛋子……?
  不准备掺和两位少女的无声战爭,他转身接管了部室里需要搬运的东西。
  “垃圾桶邮筒”和摺叠桌被夹在腋下,顺便提著两把椅子,一旁的展板则是用眼神示意白鷺负责运输:
  “白鷺,你跟著我走,再晚位置就要被一年级的虎狼们抢走了。”
  “是~~”
  白鷺轻快地应了一声,鬆开楚桓的肩膀,转身抱起展板。
  可怜的楚霸王就这么被两个后辈联手架空了。
  垓下之围吗说是?
  “等一下,林夜!”
  楚桓眼看两人真要走,立即扶著桌沿开口。
  “展板必须面向主干道,呈四十五度角斜放。邮筒必须居中摆在桌子前面,不准把——”
  “知道啦学姐。”
  “——不准把留言板挡住俳句墙!”
  “要求真多!”
  “还有桌布左边要比右边长五厘米——”
  “那就请学姐就负责剩下的室內装饰好了。”
  只有林夜在回应楚桓,又操起死鱼眼撇了一眼白鷺,她终於笑眯眯地补了一句:
  “没错,毕竟摊位只是分会场,主会场当然需要一位美少女坐镇门面嘛。”
  “?”
  “纠正一下。”
  林夜夹著摺叠桌腾不出手,只能一本正经地出声提醒:
  “面对楚桓学姐,记得要喊她『美少少少少少少女』,有她坐镇门面,当然没问题。”
  林夜眼神示意桌上的那里还放著没有穿完红绳的样板信、列印好的空白俳句小卡,和需要粘贴到墙上的说明纸。
  “等我们回来再搬第二趟的纸箱子,这些就拜託学姐装饰一下了。”
  “……”
  “这可是只有三年级的大人才能处理好的重要工作哦。”
  林夜用著哄小孩的语气这么说了。
  倒是对楚桓来说,她偏偏又没办法否认,桌上的样板信確实需要整理,俳句卡片的顺序也得归好类。
  最终只能摆出她那副完全没什么杀伤力的冷脸拿起红绳,只能丟下一句“十五分钟后回来”。
  “是是。”
  “还有,摺叠桌展开后必须检查四个支脚是否锁死——”
  “学姐,你要不要乾脆装个监控跟著我们?”
  “如果有,我会。”
  “真遗憾,”林夜用手肘推开部室大门,“可怜的文学部经费救了我和白鷺一命。”
  白鷺抱著展板跟在后面,脚步轻快得像是准备出去郊游。
  门即將合拢时,楚桓的声音仍旧追了出来。
  “桌布不能拖地!”
  “知——道——了。”
  “还有——”
  砰。
  林夜乾脆利落地用鞋跟把门勾上,走廊这才安静了下来,只剩余音还在门板那一侧迴荡著。
  见门关上,身侧白鷺肩膀轻轻抖了两下。
  “你笑什么呢?”
  “没有哦。”
  “眼镜都快笑歪了吧?”
  “只是觉得——”
  白鷺终於偏过头。
  走廊尽头的晨光落在镜片上,正好遮住她的视线。
  可眼角里的那点笑意怎么藏都藏不住。
  “林夜同学明摆出一副『好烦好麻烦谁都別来管我』的死鱼眼,哄部长的时候却意外熟练呢。”
  “我哪句话跟『哄』沾边了?”
  “比如刚才呀。”白鷺抱著展板凑近了一步,“明明一句『受伤了就別逞强』能说完,你偏要绕一大圈,哄她觉得这件事只有她能做。”
  “……”
  “剥夺了她逞强的机会,却又小心翼翼地维护著她的自尊,不让她觉得自己会是个拖油瓶……这种彆扭到极点的事情,就叫做『温柔』哦。”
  “……叫策略。”
  林夜目视前方,总算迈开了脚步。
  “策略是吗?”白鷺几步跟上,“那林夜同学是个很温柔的策略家吧?
  “你话真的很多,我开始討厌你了。”
  “嘿嘿~你看你?”
  身后的少女不仅没有被这句恶意满满的话击退,反而踩著轻巧的步子,直接绕到了林夜的前方,转身抱著傻傻的大展板小步后退著:
  “嘴上都说討厌我了,脚步还是没快半点,不就在等我跟上吗?”
  “……注意安全好吧。”
  “哦,这算是林夜同学的『策略』之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