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硬肚功
  张山一行人沿著官道缓缓北行,车马轆轆,渐渐地,那座气派的庄院便隱没在了树影后面。
  出了柴进的地界,大傢伙儿又恢復了往日的状態。
  柴进这边,倒是心情大好。
  他送走张山之后,回到书房,让人把那十几瓶好汉酒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
  青瓷瓶子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柴进端详了半晌,忽然灵机一动,喊来管家,吩咐道:“从今日起,庄上但凡有好汉来投,先上一杯这酒。”
  管家愣了一下,不敢多问,领命去了。
  柴进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想到日后那些来投奔的人,一杯烈酒下肚,能喝的便是真好汉,不能喝的自然现了原形。
  他越想越得意,忍不住抚掌轻笑,仿佛已经看见自己慧眼识珠,门下豪杰云集的光景。
  ........
  却说张山一行,走了大半日,来到一处僻静的山脚下歇脚。
  眾人下了马,寻了块平整的草地坐下来,啃乾粮的啃乾粮,喝水的喝水。
  趁著歇脚的工夫,石勇凑到杜迁跟前,压低声音问道:“杜迁兄弟,你们梁山……是哪个梁山?”
  杜迁笑了笑,也不瞒他:“便是济州府管下的梁山泊。”
  石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诸位是梁山的好汉?那可曾听过一个人,宋江,及时雨宋江?”
  杜迁想了想,摇摇头:“宋江宋押司,倒是听过,鄆城县的。只是及时雨这个名號……不曾听闻。”
  他说的是实话。
  王伦在时,梁山闭门自守,对外头的风吹草动不太上心。
  杜迁上梁山又早,江湖上很多新名號他都不甚了了。
  换做朱贵说不定还知道一些,
  焦挺黑著脸坐在一旁,也不搭话。
  他其实听过宋江,可他不爱说话,更不爱在这种事上凑热闹。
  况且,自从上了梁山,见了林冲那般人物,他对一个县衙小吏的心思就淡了许多。
  倒是武松,喝了一口水,抹了抹嘴,接过话头:“我在柴大官人庄上也多次听过宋江的大名。都说此人仗义疏財、扶危济困,是天下闻名的好汉。”
  张山听著,笑了笑,没有反驳。
  他靠著一棵大树坐下来,两条腿伸开,慢悠悠地说:“听说宋江不好女色,所得钱財都周济了人。只是……我倒是一直想不明白,一个县衙押司,能有多少家资俸禄,经得起这般挥霍?”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在座的几个人。
  张山没有说宋江半个不字,只是平平淡淡地提了一个事实,
  钱从何来?
  不是没有人想过这个问题。
  只是大家都忽略了,或者说,下意识地不愿意去想。
  因为每个人都盼著自己落难的时候,也能碰上这么一个人,雪中送炭,仗义疏財。
  张山说完,低头拧开水囊喝了一口。
  石勇和武松都沉默了。
  石勇以前是放贷的,见过太多银钱往来的事,心里头门清,一个押司,靠那点俸禄,別说仗义疏財,养活一家老小都紧巴。
  武松更不用说了,从小穷过来的,一个炊饼多少钱,一碗酒多少钱,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正因为清楚,他才更明白张山这句话的分量。
  两个人各自想著心事,半晌没人开口。
  歇够了,焦挺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到张山面前,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哥哥,还来?”
  这是他这些天雷打不动的习惯。
  张山不说停,他就能陪练一辈子,从不问为什么,也从不偷懒。
  张山自然没有犹豫,站起来活动了活动筋骨,走到空地中间。
  焦挺也摆开了架势,两个人便你进我退、你攻我守地对练起来。
  沙土地被踩得坑坑洼洼,灰尘一阵阵地扬起来。
  石勇在一旁看了半晌,手越看越痒。
  趁著张山歇下来喘气的工夫,他忍不住开口了:“焦挺兄弟,我来和你练练?”
  焦挺没吭声,先看了张山一眼。
  张山靠在树上,轻轻点了点头。
  焦挺这才转过身来,朝石勇一抱拳,算是应了。
  可他跟石勇对练,跟与张山对练完全不一样,张山是寨主,得收著些、让著些。
  石勇么,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焦挺伸腿绊,石勇倒了,
  焦挺出掌推,石勇又倒了。
  焦挺擒拿,石勇被按在地上,
  焦挺再擒拿,石勇又被按在地上。
  一次两次三次,石勇爬起来跟没事人一样,拍拍土又衝上去。
  张山刚开始还看得有趣,权当旅途中解闷。
  可看著看著,他发觉不太对,这石勇怎么这么抗打?
  换了寻常人,摔这么几跤,不说伤筋动骨,至少也得齜牙咧嘴半天。
  可石勇爬起来,浑身上下跟没事似的,脸色都不带变的。
  “二位好身手。”张山笑著走上前去,伸手分开了两人。
  石勇面色通红,喘著粗气,摆摆手道:“我……我不擅长拳脚。”
  张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带著几分好奇:“石勇兄弟,为何叫石將军?我看你跌倒了这么多次,居然毫髮无伤?”
  石勇一听这话,脸上的红色褪去了些,换上了一副得意之色。
  他挺了挺肚子,拍了拍胸脯,像是展示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张山哥哥好眼力!我家传的硬肚功,一旦运上了气,肚子硬如铁板,全身坚硬,自然不怕区区摔伤。”
  “能避刀剑吗?”张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声音都带著几分急切。
  石勇脸上的得意一下子垮了下去。他挠了挠后脑勺,訕訕地笑了笑:“不能……也就不惧拳脚。”
  张山的情绪也跟著一落千丈。
  他原本想著,要是真有这等神功,练成了保命的概率就能大大增加。
  尤其是自己有那个熟练度系统,別人练不成的东西,自己未必练不成。
  別人只能练到皮毛,自己说不定能练到骨子里去。
  可偏偏这东西挡不住刀剑。
  刀剑都挡不住,上了战场有什么用?
  张山正失望呢,脑子里忽然又闪过一个念头,
  不对,还是有用的。
  石勇不行,也许是他境界太低。
  自己不一样,有系统在,说不定能把这硬肚功练到更高的层次,到时候刀剑未必就挡不住。
  想到这里,张山又兴奋了起来。
  他一把拉住石勇的手,语气诚恳地道:“石勇兄弟,不知能否教我?”
  石勇愣住了,张著嘴,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杜迁在一旁看得明白,连忙上前帮腔:“我家寨主最爱习武,林教头、鲁提辖都愿意倾囊相授,石勇兄弟若是不吝赐教,山寨上下感激不尽。”
  石勇本来还有些犹豫,家传的功夫,虽说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绝技,可也不是隨隨便便往外传的。
  但听到“林教头”三个字,他心里的那点犹豫就散了。
  林冲那样的人物都愿意教张山,自己要是藏著掖著,那还配叫什么好汉?
  “寨主,”石勇抱了抱拳,正色道,“方才小弟不是不愿,实在是这功夫用处不大,怕浪费了哥哥的精力。”
  张山笑著摇了摇头,拍了拍石勇的肩膀:“多谢石勇兄弟。我这人没別的爱好,就是爱习武弄棒。”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石勇兄弟若是想见宋江,我也有朋友比较熟悉,可以帮忙安排。”
  石勇面色大喜,一双眼睛顿时放出了光。
  他早就想去结识那位及时雨宋江,只是一直苦於无人引荐。
  自己贸然找上门去,人家认不认都不好说。
  如今张山开了这个口,那可是打著灯笼都难找的好事。
  “那就多谢寨主了!”石勇一躬到地,喜得嘴都合不拢。
  焦挺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这一切,没有说话。
  他这个人,不爱说话,可心里头比谁都明白。
  世人都说宋江好,可好在哪儿?
  仗义疏財的钱从哪儿来?
  谁也没想明白,谁也不愿意去想。
  自家寨主不过是提了一嘴,石勇就跟著走了。
  这世道,名声真是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