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聚宝山,如今已彻底告別了昔日乱坟岗的淒凉。
  它摇身一变,成了大明朝第一处赛博废土风格的工业禁地。
  这里,是整个金陵城最喧囂,也最神秘的所在。
  三千营的精锐甲士,黑甲红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他们將方圆十里围得如同铁桶一般,连只苍蝇想飞进去都得先验明正身。
  山道之上,车轮滚滚。
  运送石料、煤炭的重载马车压得路面咯吱作响,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將天空都染成了一片灰濛濛的铅色。
  而在山顶,那更是一幅足以让大明文人墨客当场嚇晕过去的画面。
  数十座新建的土窑日夜不停地喷吐著黑烟,如同几十条黑龙直衝云霄。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石灰味,还有煤炭燃烧后的焦糊味。
  这味道在朱橚鼻子里是工业的香气,在別人鼻子里那就是地狱的口臭。
  成百上千的工匠赤著膊,浑身肌肉虬结,皮肤被烟燻得黝黑髮亮。
  他们喊著粗獷的號子,將一袋袋灰色的粉末——大明的国之重器,水泥,装车运走。
  “一二!起!”
  “一二!走!”
  喧囂声浪,震耳欲聋。
  朱橚就坐在一处四面漏风的临时茅草棚里。
  他屁股底下坐著个破木桩子,面前摆著一张缺了角的粗糙木桌。
  桌上没有文房四宝,没有锦衣玉食,只有一堆画得像鬼画符一样的图纸,和一个被咬了一半、已经硬得能砸死狗的冷馒头。
  他身上那件曾经骚包至极、价值连城的紫貂大氅,早就不知道被扔到哪个角落垫脚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工地上最常见的粗布短打。
  这短打原本是灰色的,现在已经变成了黑灰色,上面沾满了泥点子、石灰粉,还有不知名的油污。
  他的头髮乱得像个鸡窝,脸上更是黑一道白一道,活脱脱一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难民。
  唯独那双眼睛,在满脸黑灰的映衬下,亮得嚇人,透著一股子狂热的疯劲。
  “王爷,您歇会儿吧,身子骨要紧啊。”
  新晋工部侍郎、兼职吴王头號迷弟的王二河,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走了进来。
  老头子现在看朱橚的眼神,那叫一个慈祥,比看自己亲爹还亲,恨不得把朱橚供在神龕上每天磕三个头。
  自从被朱元璋亲封官职,专职伺候吴王搞基建后,王二河觉得自个儿祖坟都冒青烟了。
  他现在是这聚宝山工地的总把头,手底下管著上千號人,连工部尚书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王大人。
  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位神人给的。
  “殿下,您都三天没合眼了,铁打的人也熬不住啊。”
  王二河把汤碗放下,心疼地劝道:“这是伙房刚燉的羊肉,撇了油沫子,您趁热喝点,暖暖身子。”
  朱橚头都没抬,抓著那半个硬馒头又狠狠啃了一口。
  他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骂道:
  “喝什么喝!新窑的温度还是上不去!烧出来的熟料总是夹生!”
  “你去,告诉烧窑的那帮兔崽子,风箱再给我拉快三分!煤再加一成!”
  “要是温度还不够,就把鼓风机给我拆了重装!”
  “必须达到一千四百度!少一度都不行!”
  “哎!哎!好嘞!老奴这就去骂他们!”
  王二河应了一声,却没捨得走。
  他搓著手,一脸崇拜地看著桌上那些图纸,像是在看无字天书。
  “殿下,您这画的又是什么神仙玩意?又是大转盘又是铁棍子的,老头子我干了一辈子木匠石匠,愣是一个都看不懂。”
  朱橚用沾满黑灰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图纸上一个复杂的结构上,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
  “看不懂就对了!这叫球磨机!有了它,磨水泥熟料的效率能提高十倍不止!”
  “还有这个,叫滑轮组起重机,以后盖楼就不用人像蚂蚁一样往上背石头了,一拉绳子,千斤巨石直接上天!”
  这些都是他脑子里大师级土木工程技能附带的知识。
  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不是在大明,而是在玩一场真人版的文明游戏。
  自从被软禁在这山上,朱橚算是彻底想明白了。
  跑?往哪跑?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硬刚?刚不过老朱手里的鞋底板。
  那就只能换个赛道!
  既然你们都说我是工业之祖,那老子就玩个大的!
  我要在这聚宝山上,建起一座属於我自己的工业朋克王国!
  到时候手握核心科技,水泥、火药、甚至蒸汽机……我看谁还敢逼我结婚?我看谁还敢让我当妻管严?
  想到这里,朱橚的心情稍微舒畅了一点。
  他端起肉汤,甚至懒得用勺子,直接像梁山好汉一样仰头灌了一大口。
  “嘶——烫烫烫!”
  朱橚被烫得齜牙咧嘴,心里又开始骂骂咧咧。
  这特么日子过得,还不如个囚犯!
  朱元璋是真把他当生產队的驴来使了。
  吃住都在这山上,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研究怎么提高水泥產量。
  最可气的是毛驤那个狗腿子!
  跟个背后灵似的,十二个时辰寸步不离。
  他上茅房,毛驤都得在外面听著声,美其名曰保护,实际上就是监视他有没有挖地道逃跑。
  朱橚愤愤地瞥了一眼脑海中的系统面板。
  【孤狼系统运行中……】
  【单身时长累积中……当前收益:白银一千两/时。】
  【帐户余额:十一万三千两。】
  数字在不断跳动,这是他唯一的精神慰藉了。
  但这钱再多有屁用?花不出去啊!
  这山上连个母蚊子都没有!全是臭烘烘的大老爷们!
  正烦躁著,茅草棚的破帘子被人一把掀开。
  寒风灌入,夹杂著一股冷冽的肃杀之气。
  毛驤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出现在门口,飞鱼服上甚至都没沾多少灰尘,显得与这里格格不入。
  “殿下。”
  毛驤躬身行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经。
  “又有什么事?”朱橚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如果是父皇让你来催產量的,你就告诉他,再催我就罢工!生產队的驴还得歇歇呢!”
  “非也。”
  毛驤言简意賅,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陛下口諭。”
  “魏国公府徐大小姐,徐妙云,前来探望殿下。”
  “车驾已至山下,三千营不敢阻拦,特来请示。”
  “噗——!”
  朱橚刚含在嘴里的一口热汤,瞬间化作高压水枪,精准无误地喷了出去。
  哗啦!
  正对面的毛驤连躲都没躲,任由那混著羊油和唾沫的滚烫肉汤,顺著他冷峻的脸颊往下流淌,滴落在光鲜亮丽的飞鱼服上。
  毛驤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脸。
  並在心里默默记下一笔:今日第三次被喷,殿下心绪不寧,恐有大动作。
  “你说谁!”
  朱橚猛地从木桩子上弹了起来,膝盖撞得桌子一阵乱晃,图纸散落一地。
  “徐妙云!那个女魔头!”
  “她来干什么!”
  朱橚脑子里的警铃瞬间大作,比防空警报还要响亮。
  那女人有毒啊!
  我都躲到这鸟不拉屎的荒山上来了,她还能追过来?
  这是什么仇什么怨?
  不行!
  绝对不能让她上来!
  上次在徐府,他已经用尽了浑身解数扮演下头男,送金算盘、送女诫,结果被那女人一套降维打击的组合拳打下来,硬生生给捧成了大明第一深情。
  这次她主动找上门,肯定没安好心!
  指不定又憋著什么坏水来攻略我!
  “不见!坚决不见!”
  朱橚大手一挥,斩钉截铁地吼道,“告诉她,本王正在闭关钻研国之重器!正处於天人合一的关键时刻!”
  “閒人免进!尤其是女人!阴气太重会影响我搞科研的灵感!让她哪凉快哪呆著去!”
  毛驤擦乾净脸,把手帕收好,面无表情地回答:“陛下有旨,徐大小姐是未来的吴王妃,不是外人。”
  “陛下还说了,若殿下不见,便是抗旨。”
  “抗旨者,这一年的水泥產量翻倍。”
  “我……”
  朱橚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手指颤抖地指著毛驤,半天说不出话来。
  老朱这是铁了心要把他跟徐妙云绑死在一起啊!
  连產量翻倍这种资本家都听落泪的威胁都用出来了!
  王二河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他知道徐妙云是谁——那可是大明第一才女,未来的王妃娘娘。
  他赶紧凑上来,一脸討好地说道:“殿下,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未来的王妃娘娘来看您,说明心里有您啊!”
  “您看您现在这副样子……”
  王二河上下打量了一下朱橚,感嘆道:“满身泥垢,为了大明江山如此操劳。正好让娘娘看看,让她心疼心疼您!这感情不就更深了吗?”
  “心疼?”
  朱橚心里冷笑一声。
  那个女人会心疼?她只会算计!
  她不把我骨头渣子都算计进去榨乾价值就不错了!
  等等!
  朱橚的目光突然停留在自己那双满是黑泥的手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堪比乞丐的装束。
  一股异样的电流瞬间击穿了他的大脑。
  对啊!
  我现在这副样子!
  满身油污,一身臭汗,头髮像鸡窝,指甲缝里全是煤渣。
  住的是漏风茅草棚,吃的是硬馒头,周围全是光膀子的糙汉子,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硫磺味。
  这环境……
  这形象……
  这不就是现成的、顶级的、无法反驳的下头男素材吗!
  上次在徐府,是环境太好了,又是锦衣玉食又是书香门第,限制了他的发挥。
  现在这是哪里?
  这是我的地盘!聚宝山!工业废土!
  徐妙云是谁?
  大明女诸葛,大家闺秀,平日里那是焚香抚琴,出入都是兰麝之室。
  她能受得了这个?
  她能受得了自己的未婚夫像个野人一样,在泥坑里打滚?
  她能受得了这满山的臭气和噪音?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朱橚突然仰天狂笑,笑声中带著三分癲狂,七分得意,还有九十分的作死。
  把毛驤和王二河都给笑毛了。
  毛驤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手按在了绣春刀的刀柄上,眼神警惕。
  殿下这……莫不是压力太大,又疯了?要不要叫太医?
  “去!”
  朱橚猛地抹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黑泥在他脸上抹出了几道更滑稽的印子。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吼道:
  “让那个女人上来!”
  “本王要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既然她想看,那就让她看个够!我要让她知道,嫁给一个基建狂魔是多么可怕的噩梦!”
  朱橚转过头,双眼放光地盯著王二河,那眼神像是一头饿狼盯著肉骨头。
  “老王头!快!让老刘带人,把本王前几天做的那个好玩意给我抬过来!”
  “摆在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王二河一愣:“殿下,您说的是那个……那个……”
  “对!就是那个!”朱橚阴惻惻地笑了,“我要用那玩意,做迎接未来王妃的最高礼仪!”
  王二河脸色一白,咽了口唾沫:“殿下,那东西……是不是有点太……太那个了?”
  “少废话!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