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他,在下一盘大棋!
  第42章 他,在下一盘大棋!
  “原来————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
  徐妙云单手死死撑著桌沿。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惨白,骨骼的轮廓在细腻的肌肤下清晰可见。
  她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抽乾。
  又在下一瞬,如岩浆般轰然倒灌,冲刷著四肢百骸!
  整个人都像是过电一般,从內到外,每一寸都酥麻而滚烫!
  世界的声音在耳边瞬间远去,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脑海中那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
  她笑了。
  起初只是嘴角无意识地抽动,而后是压抑不住的低声呢喃。
  那笑声逐渐挣脱束缚,越来越大,最后甚至带著一丝勘破天机后的癲狂与解脱。
  她笑自己何其天真!
  笑自己那点所谓的智计,在真正的鸿图伟业面前,是何等的渺小,何等的可笑!
  她之前以为朱自污是为了保命,是为了在夺嫡的血腥漩涡里,像一条泥鰍一样滑不溜手地苟活。
  错!
  大错特错!
  错得离谱!
  保命?那是燕雀巢於堂下之思!是井底之蛙才有的短浅目光!
  鸿鵠之志,岂在廊廡之间?
  他朱想要的,是振翅九万里的辽阔长空!
  他要谋划的,是让整个天下都为之颤抖的千秋伟业!
  他的目光,从来就没有在金陵城这帮勾心斗角的权贵身上停留过一刻!
  他看的,是墙上那副大明舆图!
  是舆图上那广袤无垠的万里江山!
  是他父皇穷尽一生都未能彻底犁庭扫穴的漠北草原!
  想通了这一层,再回头去看朱那些让人脚趾抓地、恨不得替他找个地缝钻进去的下头操作————
  一切的逻辑瞬间闭环,天衣无缝!
  那些曾经的羞辱与荒唐,那些让她夜不能寐的委屈与刺痛,此刻在她眼中,竟是如此的深谋远虑!
  如此的————
  帅得让她心臟都为之停跳!
  为什么要送那把五十斤重的金算盘?
  她的脑海中闪过当日收到算盘时,满堂宾客的嘲讽和自己强忍的屈辱。
  可现在,那沉甸甸的金色在她脑中化作了另一番景象—
  那是北伐大军出征时,如山一般堆积的粮草军餉!
  打仗就是打钱!
  研发水泥、火药这两样国之重器,更是日夜不停地烧钱!
  他要的不是一个会算帐的王妃。
  他要的是整个徐家,这个大明朝最大的財神爷,心甘情愿地做他北伐大业背后,最稳固的钱袋子!
  为什么要送那本《女诫》?
  那是在用最决绝的方式暗示她:妙云,別被世俗的繁文縟节束缚住你的头脑和手脚要敢於打破常规,挣脱枷锁,才能跟上我即將踏碎凌霄的步伐!
  为什么要在秦淮河上疯魔般地演讲,甚至不惜当眾调戏霍起莹?
  那是在筛选队友!
  是在用最极端、最有效率的方式,进行一场波及全城的公开面试!
  他不是在羞辱她,他是在用最痛苦的方式,为她,为他们未来的大业,扫清前路的庸人!
  他在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將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实则迂腐不堪的庸才,统统从他的世界里筛出去!
  留下的,必然是像霍起莹那样,有真本事、不拘小节、能上阵杀敌的將才!
  霍起莹是谁?
  那是能与男子在沙场上一较高下的女中豪杰!
  朱哪里是在调戏?
  他分明是在用最恶劣、最刺痛人心的態度,去考验她的心性与胆魄!
  去刮骨疗毒!
  所有的线索,如同一颗颗散落的珍珠,在北伐这条金线的串联下,构成了一幅波澜壮阔、足以让任何帝王都为之疯狂的惊天画卷。
  徐妙云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慄感,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这个男人,到底把人心算计到了何等恐怖的地步?
  他就像一个遗世独立的孤独棋手,面对著全天下的误解和谩骂,不屑於解释一句,不屑於辩驳一字。
  他甚至————亲手推开了唯一可能理解他的自己,將自己置於万劫不復的深渊。
  他用一副我是人间第一烂人的厚重面具,滴水不漏地骗过了圣明的父皇,骗过了满朝文武,也————差一点就彻底骗过了她徐妙云。
  所有人都以为他在第一层,在泥潭里打滚。
  实际上,他早已站在云端之上,俯瞰著棋盘上挣扎的眾生!
  “小姐————小姐您別嚇我啊!”
  “您————您怎么了?您別笑了,我害怕————”
  春禾看著自家小姐一会儿指节发白,一会儿咬唇冷笑,一会儿又露出这种混杂著崇拜、震撼与狂热的眼神,心里慌得一批,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完了完了,小姐这是被退婚刺激得太狠,不会真的疯了吧?”
  “小姐您再笑————我就去请我爹来给您跳大神了!真的!”
  徐妙云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心头那滔天的激盪与一丝丝后怕的心疼。
  她缓缓转过头,眼中的迷茫与痛苦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猎人发现顶级猎物时,那种按捺不住的兴奋与无比锐利的寒光。
  “春禾,你立刻再去一趟聚宝山。
  “啊?还去?”春禾苦著一张脸,都快哭了,“小姐,咱们別去自取其辱了行不行?
  那些大头兵可横了,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这次不进山。”
  徐妙云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女诸葛运筹帷幄时才有的决断力。
  “你就守在山脚下的酒肆里,专门找那些干完活出来歇脚的工匠、民夫。”
  “別吝嗇银子,给钱,请他们喝酒吃肉,套他们的话!”
  “我要知道吴王殿下在山上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甚至他今天吃了什么,骂了谁,我都要知道!”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让春禾毛骨悚然的话。
  “任何细节,都不能放过!”
  “是————是,小姐。”春禾被这股强大的气势镇住了,只能像小鸡啄米一样乖乖点头“还有。”
  徐妙云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让午后炽热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她的脸上。
  她眯起眼睛,仿佛在对著虚空中的那个身影,发出一封无声的战书。
  “派人去查,最近金陵城里,所有在大量收购硫磺和硝石的商行。”
  “无论他们用什么名义,无论背后是谁,顺著线,给我一查到底!”
  “尤其是————查查这背后,有没有吴王府的影子。”
  说完,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笑容里,有棋逢对手的欣赏,更有不甘示弱的霸道与占有。
  朱啊朱。
  你以为你演得天衣无缝,骗过了全世界?
  现在,我要一层一层的剥开你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