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陪他演完这齣戏
  第46章 陪他演完这齣戏
  “配合他接著演?”
  朱元璋听得眼皮直跳,一张老脸都皱成了包子。
  他瞪著一双铜铃般的大眼,指著殿外那金碧辉煌却又喧囂的皇城,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那样子,活像是被雷劈了的老松树。
  “丫头,你让朕陪那个混帐演?”
  “你看看他把金陵城霍霍成什么样了!这天都快被他捅个窟窿了!”
  “陛下,您真的觉得,那是霍霍吗?”
  徐妙云神色从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著看透世事的睿智光芒。
  她不急不缓地说道,声音如清泉击石,带著不容置疑的冷静:“您觉得,殿下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
  朱元璋一愣,那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困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那还用问?自由唄一””
  “这逆子,整天嚷嚷著要出海,要当土皇帝,要逍遥快活,就是不想当这个受约束的王爷!”
  “朕看他就是皮痒了,活该被打!”
  “不,陛下,您看错了。”
  徐妙云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篤定得仿佛在陈述真理,每一个字都带著令人信服的力量。
  “他要的不是寻常的自由,陛下,他要的是————绝对的安全感。”
  “安全感?”
  朱元璋眉头拧成了个深深的川字,不解之色溢於言表。
  “他是朕的儿子,是大明的亲王,身份尊贵,谁敢动他?他缺哪门子安全感?”
  “难不成这金陵城里,还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害朕的儿子?”
  “正因为他是您的儿子,而且————还是一个才华横溢、足以震古烁今的儿子。”
  徐妙云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却字字如刀,直插朱元璋的心窝。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殿下身怀绝世才华,他拿出的水泥、火药,哪一样不是足以改朝换代的杀器?”
  “这等利器,一旦落入有心人之手,或者被视为夺嫡的资本,那將是何等腥风血雨?”
  “届时,太子殿下、燕王殿下,乃至整个朝局,都会被他这惊世之才捲入无尽的旋涡“”
  。
  “他不是在玩乐,他是在玩命!”
  “他所求的,是远离这权力漩涡的中心,保全自己,也保全所有他关心的人,不被无谓的纷爭所伤。”
  朱元璋心头猛地一跳,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这丫头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他瞬间清醒。
  是啊,怀璧其罪的道理,他这个做皇帝的,岂能不明白?
  “所以,他在怕。”
  徐妙云目光幽深,语气中透著悲悯。
  “他把自己偽装成一只惊弓之鸟,一只贪財好色、胸无大志的败家子。”
  “他想逃到海外,不是因为不爱大明,而是因为他觉得————只有离得越远,才能不伤到兄弟手足,不让父皇为难。”
  “他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將自己变成了最无害、最可弃的棋子,以期能获得一个平静的角落,去施展他的抱负。”
  朱元璋只觉得心口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酸涩难当。
  他背过手,在龙椅前焦躁地渡步,每一步都像踩在火炭上,心里的悔恨和心疼如潮水般涌来。
  “这傻小子————这傻小子心思怎么这么重!”
  他低声喃喃,声音里带著一种老父亲的悲凉和自责,眼眶再度泛红。
  “朕还在呢!朕还能护不住他?”
  “陛下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殿下这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求一个长治久安,求一个彻底的安全。”
  徐妙云上前一步,语速轻快,透著一股运筹帷幄的自信,仿佛已经看透了整盘棋局的终点。
  “所以,咱们不能堵,得疏!”
  “不仅不能逼他,还得顺著他的毛捋,把他这齣荒唐戏,唱得天衣无缝,唱得圆圆满满!”
  “他想当下头王?那就让他当!陛下不仅不该罚他,还得给他递梯子,让他成为当之无愧的下头王中王!”
  “他想出海?给他造最大的船!”
  “他怕死?给他配最狠的兵!”
  “哪怕是禁军精锐,只要他开口,您就痛快地给他!让他觉得他真的可以带著金山银海,呼风唤雨地去海外当土皇帝!”
  朱元璋停下脚步,有些迟疑地搓了搓手,眉宇间仍旧带著一丝忧虑:“这————这不是胡闹吗?”
  “让他带著水泥和火药的秘密跑到海外去?万一泄露了,咱大明岂不是亏大了?”
  “那些都是国之重器啊,不可有半点闪失!”
  “陛下多虑了,殿下的心,始终是热的,他忠於大明,忠於您。”
  徐妙云轻笑一声,那笑容里透著一股看穿一切的狡黠。
  “他所做的一切荒唐事,本质上都是为了避祸,为了求得一方能安心施展抱负的净土。”
  “只要我们给他足够的安全感,让他觉得我们真的信了他的邪,真的认为他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败家子————”
  “觉得我们都在配合他的表演,甚至觉得全天下都认为他是个废物,对他再无任何戒备的时候————”
  徐妙云顿了顿,声音变得意味深长,每个字都带著鉤子,直勾得朱元璋心头火热。
  “那么,他非但不会真的跑,反而会觉得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大后方”。”
  “一旦没有了外来的威胁和猜忌,他自然会毫无保留地,把那些惊世骇俗的才华,一点点漏”给大明!”
  “一点点地,把这盛世江山,推向更远的巔峰!”
  “这就叫以退为进,假痴不癲!”
  朱元璋听得一愣一愣的,那双虎目瞪得滚圆,仿佛被一道天雷击中,浑身电光火石。
  半晌,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殿內回声阵阵,连他自己都疼得齜牙咧嘴。
  “妙!妙啊!”
  “徐丫头,你这脑子咋长的?简直比朝堂上那帮老狐狸还精明百倍!”
  “这哪里是让那逆子败家?这分明是————把他那点如意算盘,变成咱大明的聚宝盆啊!”
  老朱乐得鬍子都翘起来了,眼里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兴奋和狂喜。
  既然这小子想演,那就让他演个痛快!
  演得越真,他就越安全,就越能安心地为大明挖宝!
  “那————具体咋操作?”
  朱元璋按捺不住激动,身子向前倾了倾,凑近了些,眼神热切,仿佛正准备和儿媳妇合谋坑儿子的老顽童。
  徐妙云竖起一根纤细的食指,儼然一副军师模样,语气沉稳而坚定。
  “第一步,冷处理。”
  “对於他在秦淮河上的那些破事,陛下只需装聋作哑。不赏,也不罚。
  “甚至可以在朝堂上,骂他个狗血淋头,表现出对他彻底失望、彻底放弃治疗的態度。”
  “做得越真,越是让天下人觉得陛下对他无可奈何。”
  “如此一来,那些盯著殿下的眼睛,自然就会挪开。”
  “毕竟,谁会去防备一个被皇帝厌弃的烂泥、一个被世人耻笑的废物呢?”
  朱元璋重重地点头,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这个朕擅长!”
  “朕这就下旨,骂他个狗血淋头,让他这辈子都別想抬头做人!哼!”
  “第二步。”徐妙云继续道,她的声音中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得给殿下找个名正言顺的败家名头。”
  “聚宝山的摊子不能停,水泥火药必须搞。”
  “但这不能是朝廷的任务,更不能是皇家的机密,得是他吴王府的私產,是他玩物丧志的杰作。”
  “陛下可以下一道密旨,就说念在他搞出水泥有点微末之功,把聚宝山连同周围的几座矿脉,一股脑全赏给他!”
  “让他去当他的山大王,隨他折腾!反正也闹不出什么大动静来。”
  “至於钱和人,陛下从內帑里悄悄拨过去。”
  “名义上是让他去挥霍,去糟蹋,让他觉得自己真的在中饱私囊,在挖大明的墙角,在享乐人生。”
  “如此一来,既满足了他自污的心理需求,又把强国兴兵的实事给办了。”
  “这就叫一”
  徐妙云红唇轻启,吐出四个字,带著一种运筹帷幄的自信。
  “奉旨败家!”
  “奉旨败家————”
  朱元璋反覆咀嚼著这四个字,那股子又喜又痛的感觉,让他心头五味杂陈。
  但他越想越觉得精妙绝伦,这丫头,简直是为他朱家量身打造的!
  “好!好一个奉旨败家!”
  “朕给他钱!让他造!”
  “只要他能给朕造出那神威大炮,造出那固若金汤的城墙,朕把內帑搬空了都行!”
  “到时候,看谁还敢瞧不起朕的五儿!”
  兴奋过后,大殿內渐渐安静下来。
  朱元璋看著眼前这个聪慧绝顶、却又形单影只的女子,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复杂,甚至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
  “那————你呢?”
  老朱嘆了口气,声音低沉了几分,像是一个做错事的老父亲,带著深深的歉意。
  “婚事已经退了,圣旨都下了,满城皆知。”
  “咱知道,这事儿委屈你了。徐家那边————也不好交代。”
  “你想要啥补偿?只要咱能给的,绝不含糊,咱欠你徐家的。”
  听到这话,徐妙云却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殉道者般的决绝与释然。
  仿佛一朵在寒风中傲然绽放的白梅,不爭不抢,却又坚韧不屈。
  “陛下,婚书不过是一张纸,是世俗的约定。”
  “真正的契约,是刻在灵魂里的,是心照不宣的默契,是生死相隨的信念。”
  她挺直腰杆,那张原本清丽的面庞此刻却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辉。
  她的目光清澈如水,仿佛能映照出朱那孤独而又坚韧的背影。
  她轻声说著,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带著一种令人动容的力量。
  “之前臣女看不懂他,所以父亲才会忍痛跪请退婚。”
  “如今臣女懂了,既然他选择用这齣戏来守护大明,那臣女,自然要陪他演到底。”
  “从今往后,他朱是人人喊打的下头王,是荒诞不经的败家子。”
  “那我徐妙云,就是那个被他拋弃、被他羞辱、却依然痴心不改、为他守望的可怜人。”
  徐妙云的声音鏗鏘有力,在大殿內迴荡,迴荡在朱元璋的心间。
  “他演得越真,世人就越同情我徐家,我徐家的位置,就越稳固。”
  “而我也能以受害者的身份,在他身后默默为他扫清那些世俗的障碍,替他遮风挡雨。”
  “如此一来,我们徐家既能从夺嫡的漩涡中全身而退,又成全了他的自污大计,让他能够安心地为大明铸剑。”
  “这,才是他朱最想看到的双贏局面,也是臣女愿为之努力的方向。”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去为大明铸剑!”
  “哪怕全天下都误解他,哪怕全世界都唾弃他,只要有一个人懂他,就够了。”
  说完,徐妙云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隨即被无尽的坚定所取代。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蜡烛燃烧发出的轻微爆裂声,显得格外清晰。
  朱元璋看著眼前这个聪慧绝顶、却又形单影只的女子,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眶一阵阵发热。
  他此生戎马倥傯,见惯了阴谋诡计,却从未见过如此赤诚而深沉的爱意和牺牲。
  什么是格局?这就是格局!
  什么是深情?这就是深情!
  为了成全对方,一个不惜自毁名声装疯卖傻,哪怕被千夫所指。
  一个甘愿受尽委屈配合演出,哪怕名节受损,也要肝胆相照,生死相依。
  这两个孩子————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这份超越世俗的默契,这份心有灵犀的深情,朱元璋这辈子杀伐果断,心硬如铁,此刻却被这两个年轻人的默契给整破防了,老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和马皇后,也是这般相互扶持,相互成全,为了大明,甘愿付出一切。
  虽然婚约名义上没了。
  但这两人心里的红线,怕是月老拿钢筋剪都剪不断,捆得死死的!
  “好!好!好!”
  朱元璋猛地深吸一口气,连吼三个好字,声如洪钟,震得大殿嗡嗡作响,连房樑上的灰尘都震落了几分。
  那声音里,充满了老父亲的骄傲、欣慰与痛快淋漓。
  “丫头,这事儿,咱准了!准了!”
  “从今天起,这大明的天下,就是你们两口子的舞台!
  “你们想怎么演,就怎么演!”
  “不管那混帐小子捅出多大的篓子,哪怕把天给捅穿了,咱给你们兜著!”
  “咱把这个大明,都给你们当成了戏台子,让你们去尽情施展!”
  朱元璋大手一挥,豪气干云,眼中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对未来的期许,更是对儿女的无限信任与纵容。
  “朕,就在这奉天殿里,给你们当个头號观眾!”
  “朕倒要看看,这齣戏,能唱出个什么盛世大明来!
  “”
  “看老五,究竟能给朕带来多大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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