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他的牺牲,我懂了
  第48章 他的牺牲,我懂了
  朱橚要去聚宝山当山大王的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金陵城。
  一时间,沸沸扬扬。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这几乎成了人们饭后唯一的谈资。
  “听说了吗?那个大明第一下头王,被陛下彻底赶出京城了!”
  市井小民们拍著大腿,脸上写满了快意。
  “可不是嘛!这种荒唐的皇室败类,留在咱们金陵城,简直是污了这块风水宝地!”
  “早就该把他打包送走了!”
  “就是!让他去聚宝山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闭门思过,真是大快人心,老天有眼!”
  有人甚至举杯相庆,仿佛朱的离去,能让日子都顺遂几分。
  “哎,可我听说,陛下还將那聚宝山方圆十里都赏给了他呢。这————算不算便宜他了?”
  “便宜什么啊!”
  旁边的人大手一挥,嗤之以鼻。
  “那地方,荒山野岭的,除了石头就是泥巴,能有什么好?”
  “我看陛下,这分明就是眼不见心不烦,把他打发得远远的,让他自生自灭去!”
  “哼,他那种人,早晚要死在荒山野岭里!”
  在绝大多数百姓心中,吴王朱,这位曾被寄予厚望的皇五子,如今已彻底失宠。
  他被陛下毫不留情地扫进了歷史的垃圾堆,沦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那个曾被民间传颂的大明第一深情,如今,只剩下下头男的恶名。
  燕王府內,气氛却截然不同。
  朱棣听著手下锦衣卫的匯报,威严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抑制的冷笑。
  他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老五啊老五,你终究还是玩脱了,玩崩了!”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今日的茶水,竟比往日更添几分甘醇。
  自从上次被那头从天而降的死驴砸落马下,他便深居简出,名为养伤,实为平復因耻辱而躁动的心。
  胸中那口恶气,仿佛终於在此刻,隨著老五的流放而尽数吐出。
  父皇,终究还是那个英明果决的父皇。
  他看清了老五朱那荒唐的真面目,不再偏袒。
  这对朱棣来说,是天大的好消息。
  少了一个最会演戏、城府最深、手段最阴狠的竞爭对手。
  他通往那至尊宝座的路,又平坦了几分。
  “传令下去,府中上下,这段时间都给本王安分点。”
  朱棣放下茶杯,声音虽轻,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尤其是,不准再去招惹那个废物!不准再提半句与他相关的事。”
  他的眼神冰冷,带著胜利者的蔑视与怜悯。
  “让他,就在那聚宝山上,安安静静地烂掉吧。”
  “彻底从所有人的视野中消失。”
  “从大明的舞台上,滚下去。”
  魏国公府。
  听闻朱被发配聚宝山的消息,徐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压在心头的巨石,终於卸下。
  “走了好,走了好啊!”
  他连声念叨,脸上绷紧的肌肉终於放鬆,眉宇间的愁苦也烟消云散。
  他现在,真的一点都不想再听到任何关於那个混帐吴王的消息了。
  只要那个混世魔王能离自己的宝贝女儿远远的,离徐家远远的,他便已感激涕零。
  他急匆匆走进女儿的书房,想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女儿。
  然而,书房內空无一人。
  “妙云呢?”他唤来下人,语气焦急。
  “回国公爷,大小姐一早就出门了。”下人躬身稟报。
  “出门了?去哪了?”徐达眉头微皱,心头闪过一丝不安。
  “好像————好像是去了城南的慈恩寺。”
  “去寺庙干嘛?”徐达不解。
  女儿素来不信这些,也许是这阵子受了委屈,想去寻求心安吧。
  “听说是————去为国公爷您祈福,求个闔家安康。”
  徐达闻言,心中一暖,那丝不安瞬间被父爱融化。
  还是女儿知道心疼他这个做爹的。
  他没再多想,转身去了后院侍弄花草,心头彻底平静。
  他哪里知道。
  此刻的徐妙云,根本就不在什么慈恩寺。
  她乘坐的马车,一路向东,顛簸而平稳。
  最终,稳稳停下。
  车外,是金陵城东市一处略显破败的武馆。
  徐妙云透过车窗,看著那块饱经风霜的牌匾,深邃的眼眸中,闪烁著复杂而坚定的光芒。
  霍家拳馆。
  她今天来这里,是要找一个人。
  一个与朱有著千丝万缕联繫的奇女子。
  霍起莹。
  那个曾被朱在秦淮河上当眾调戏,却又对他死心塌地的霍教头。
  徐妙云知道,霍起莹是朱那盘惊天大棋上,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
  她想从这颗棋子身上,找到更多关於朱的隱秘,將所有散落的珍珠串联起来。
  她刚下马车,武馆的门帘猛地被人掀开。
  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来。
  那是个扎著高马尾,身穿红色劲装的姑娘,眉宇间带著一股英气,正是霍起莹。
  霍起莹见到徐妙云的瞬间,先是一愣。
  隨即,那双凌厉的眸子,如戒备的猛虎般,闪过明显的敌意和警惕。
  “你来干什么!”
  霍起莹的声音火爆直爽,像出鞘的利剑,直指徐妙云。
  这也难怪。
  在霍起莹眼中,徐妙云是她名义上的情敌。
  是那个曾让殿下不惜自污名声,也要退婚的女子。
  儘管婚事已废,但心头的芥蒂与不甘,並未消散。
  “霍姑娘,请勿误会。”
  徐妙云並未被嚇退,她面色从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微笑。
  “我今天来,並非寻你麻烦。”
  她平静地望著霍起莹,一字一句道:“我是来,跟你聊聊关於吴王殿下的事。”
  “殿下?”
  仅仅是殿下二字,就仿佛拥有魔力。
  霍起莹眼中所有的敌意和戒备,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混杂著心疼、崇拜、爱慕与浓浓怜惜的复杂眼神。
  她的心,猛地一跳。
  “殿下他————他怎么了?”
  霍起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被陛下赶去聚宝山了,这件事,想必霍姑娘已经知道了吧?”徐妙云语气平淡。
  霍起莹重重点头,大眼睛里瞬间染上一层水雾,眼圈泛红。
  “我知道!”
  “那些人都说殿下失宠了,都笑话他!”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充满了委屈与愤懣。
  “他们————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根本不知道殿下做了什么!”
  “是啊。”
  徐妙云轻嘆,目光望向远处,语气悲悯而洞悉。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霍起莹,眼神意味深长。
  “只有我们,霍姑娘。”
  “只有我们,才能真正懂得。”
  “殿下他,到底背负了多少?又为大明,承受了多少无人能解的误解与污名。”
  霍起莹看著徐妙云,心中最后一道防线,轰然坍塌。
  她发现,眼前这个女子,看殿下的眼神,和自己,竟然如此相似!
  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最深切的理解和————锥心刺骨的心疼。
  “你————你也知道了?”霍起莹试探著问,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的惊喜。
  “知道了。”
  徐妙云篤定地点头,唇角的深意更浓。
  “水泥,火药,北伐大计————”
  “这些足以改写大明国运的惊天筹谋,我都知道了。”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直视著霍起莹已然湿润的眼眸。
  “还有。”
  “他之所以要不惜一切代价,演那出荒唐的戏————”
  “不惜自污名声,將自己打造成天下人眼中的下头王————”
  徐妙云的语气,带著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悲壮。
  她看著霍起莹,一字一顿地说道:“霍姑娘,他最根本的用意,是为了保护我,保护徐家上下,不被捲入那暗潮汹涌、
  危机四伏的夺嫡之爭的漩涡啊!”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霍起莹心上。
  她猛地呆住,身体晃了一下。
  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曾想过,殿下是为了藏拙,是为了掩盖盖世才华。
  她曾想过,殿下是为了麻痹敌人,为大明铸造利剑。
  但她唯独没有,也根本不敢,想到这一层!
  原来————
  原来他做的一切,所有的牺牲与偽装————
  最根本,最核心的原因,竟然是为了保护!
  保护眼前这个,他名义上的前未婚妻!
  为了保护她和她身后的徐家,不被捲入皇室最残酷的爭斗!
  他不惜,將自己变成全天下的笑柄!
  不惜,亲手斩断那唾手可得的无上权柄!
  不惜,背负上万世的骂名!
  “这是何等深沉如海的爱!”
  “这是何等伟大无私的牺牲!”
  霍起莹只觉得心像被滚烫的东西狠狠刺穿,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疼!
  钻心的疼!
  这疼痛,有为殿下所受委屈的悲愴,也有一丝对徐妙云的微末嫉妒。
  但这份嫉妒,很快便被更汹涌的心疼与敬仰所淹没。
  她看著徐妙云,眼泪决堤而出。
  “我懂了————”
  “我全都懂了————”
  霍起莹颤抖著擦去眼泪。
  她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充满了崇敬与悲壮。
  她哽咽著,声音里是无尽的感佩。
  “他是个英雄————”
  “他真的是个————大英雄啊!”
  “是啊。
  “”
  徐妙云轻声附和。
  “他是个,不该被遗忘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