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洗净铅华
  虽然变成了鬼,但曾经作为人的记忆並没有因此消失,若是隨著时间的流逝,在没有其它改变的情况下,苏牧也会与其它鬼一样,渐渐遗忘曾经生为人的记忆,直到,彻底以鬼的身份存活。
  这也是几乎所有被鬼舞辻.无惨变成鬼的宿命,哪怕再如何对曾经身为人的执著,也终將忘却。
  但起码,对於现在的苏牧而言,他仍清晰的保持著自我,內心一样始终以人的身份自居,而过往所受过的教育也是男女有別,多少有些顾忌。
  不过,现在情况不一样,粟花落.香奈乎单独不可能完成洗澡,而且,他不可能现在去找妇人过来帮忙。
  再加上,粟花落.香奈乎到底还只是个孩子,其实也不用考虑那么多。
  “我来帮你吧。”
  看著还呆呆站在那里的粟花落.香奈乎,苏牧无奈的开口。
  粟花落.香奈乎只是仰著头看著苏牧。
  …………
  粟花落.香奈乎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上面沾染的污渍几乎结成了泥块,但就是这样的衣服,苏牧在褪下后要丟走的时候,粟花落.香奈乎依旧满满的不舍。
  对此,苏牧也能理解,毕竟,这是粟花落.香奈乎唯一的一件衣服,虽然很单薄,破旧,甚至满是污渍,但起码能在寒冷的夜晚带来一些温暖,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温暖。
  满是污渍的衣服褪下,显露出粟花落.香奈乎娇小的身体,皮包瘦骨,包裹在表面上则是脏兮兮的污渍,能清晰的看到在其身上有著各种各样的伤疤,有新鲜的还露出血痕的,也有旧的,
  几乎是伤痕累累。
  几乎难以想像。
  这一刻,苏牧甚至有些后悔杀掉她父亲杀的太轻易了,也应该让他饱受这样的折磨之后再痛苦的死去。
  “真是……受苦了啊!”
  他看著粟花落.香奈乎轻轻一嘆。
  粟花落.香奈乎抬起头,粉紫色的好看眼眸带著些疑惑,並不太清晰所谓的『受苦了』,一直以来,她的生活都是这样,也认为世界本来就是这样。
  苏牧没在说什么,拿起毛巾,开始擦拭著粟花落.香奈乎的身体,遇到一些伤疤的地方,则会轻力道。
  一些早已结疤的地方被触碰,並不觉的疼痛,但那些还泛著血痕的新鲜的伤疤,哪怕轻轻触碰,仍传来阵阵针扎一般的感觉,让粟花落.香奈乎不自觉的微微缩了缩身子。
  “弄疼了吗?”
  苏牧关心的询问。
  立即摇了摇头,没感觉到疼痛,虽然苏牧毛巾触碰到那些伤口的时候会有针扎一般的感觉,但过去早已习惯了这种感觉,反而,那毛巾轻微触碰的轻柔,那温柔的感觉……
  似乎自己……
  从来没有被这样温柔对待过。
  如同早已习惯了在严寒的冰雪中瑟瑟发抖,突然,迎来了从未遭遇过的阳光的温暖,第一时间並不是去感受这久违的温暖,反而是有些不太適应。
  虽然很不適应,但本能的对此却特別的渴求。
  毛巾沾著热水,一点点的洗去粟花落.香奈乎身上的污渍。
  “闭上眼睛。”
  温暖的水从头上倒下,落在乱糟糟,甚至有些髮结的头髮。
  粟花落.香奈乎听话的闭上了眼睛,水顺著头顶落下,顺著额头向下滚落,落在长长的睫毛上。
  苏牧並没有给人洗过澡,很是笨手笨脚,但哪怕如此,对於粟花落.香奈乎而言,也是从未遭遇过的温柔对待。
  …………
  洗完澡后,一盆乾净的水早已一片乌黑,可见女孩的身上有多少污渍。
  不过清洗完,穿上乾净的衣服,那满脸的灰尘去除,露出了乾净的小脸,与之前几乎宛若两人,如同尘封在尘土中的美玉,在洗去污渍后,流露出属於美玉自身的光辉。
  粟花落.香奈乎有些侷促的站在原地,突然被洗的乾乾净净,没有包裹在身上的污渍,穿上了从没有穿过乾净温暖的衣服,那一直乱糟糟的头髮也不在扎到眼睛。
  这一切,让粟花落.香奈乎都有些不太適应。
  但
  没来由的感觉到喜欢,感觉到欣喜。
  『喜欢』,『欣喜』,这忽然涌现在心头再次感受到的陌生情绪让粟花落.香奈乎有些茫然的站在那里,好似一头呆愣在原地的呆头鹅。
  苏牧也是看著好似换了个人的女孩。
  少女纤细的身躯依然显得娇小,身上本应该满是伤疤的痕跡,以及那皮包瘦骨都被衣服遮掩。
  纤细的身姿,柔软的腰肢,笔直的双腿,洗净污渍的少女简简单单的透露著美人坯子的潜力。
  看著女孩,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到动漫中的粟花落.香奈乎从屏幕中走了出来一般,不过,很快,苏牧就反应过来,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粟花落.香奈乎,只是比起未来已经成为美少女,洋溢青春洋溢与安静气质的粟花落.香奈乎,现在的香奈乎却更多的透露著稚嫩与呆愣。
  “真是漂亮呢。”
  苏牧忍不住夸讚。
  听到苏牧的夸讚,少女歪著脑袋看著他,眼神中带著疑惑。
  看著呆呆愣愣的香奈乎,苏牧忍不住笑了起来,稍微伸出手,小女孩就如同乳燕归巢的雏鸟一般奔到他的怀中。
  手,轻抚著粟花落.香奈乎的脑袋,他温和的道:“我们离开这里吧。”
  粟花落.香奈乎似乎並没有自己太多的想法,只是歪著脑袋看著他,他笑著用手颳了刮女孩的鼻尖。
  粟花落.香奈乎好看的眼睛眨了眨。
  苏牧牵著粟花落.香奈乎的手走出房门,温柔的月光落在两人身上。
  路过柴房的时候,苏牧脚步稍微停了下来,粟花落.香奈乎歪著小脑袋看向男人,似乎有些疑惑为什么停了下来。
  苏牧目光往柴房看了一眼,那里丟弃著粟花落.香奈乎父亲的尸体,对方的生命是自己亲手终结的,也是他亲手终结了粟花落.香奈乎唯一的血脉亲人。
  这对於任何一个失去父亲的孩子而言,都无疑是残忍的,现在,粟花落.香奈乎不懂的其中意味,但,未来会明白吗?
  不过,他又不由失笑了起来,这样的父亲,对於任何孩子而言,又有什么可留恋的,对於粟花落.香奈乎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香奈乎,走了以后,以后就不会再回来了。”
  苏牧低头,看著歪著脑袋看著他的少女。
  粟花落.香奈乎乖巧的点了点头。
  苏牧牵著粟花落.香奈乎走了出去,而至始至终,粟花落.香奈乎的眼睛都未曾往那死掉父亲的柴房看上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