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两个队友,一场和解
  阿伟被林默从地上拽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还在抖。他的手紧紧攥著卫衣下摆,指节发白,嘴唇翕动著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三年积攒的愧疚太重,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卸下来的。
  林默鬆开他的胳膊,看了他一眼,语气和平时叫王胖子搬水没什么区別:“进来坐。別站门口,挡著雨飘进来。”
  阿伟愣在原地。他设想过无数种见面场景——林默会冷著脸让他滚,会沉默著不说话,会质问他为什么当年不站出来。但他没想过会是这种开场白,平淡得像他们昨天才一起打过排位。
  弹幕从阿伟鞠躬的那一刻就疯了——
  [他叫他进来坐!!!他说“別挡著雨飘进来”!!!]
  [这不是原谅的语气,这是从来没有怪过的语气]
  [我哭得比阿伟还惨,我室友以为我在看悲情电影]
  [林默对张坤是清算,对阿伟是宽恕,他把恩怨分得比谁都清楚]
  [因为阿伟不是加害者,他只是没站出来。林默比谁都明白普通人面对强权的恐惧]
  赵磊从沙发上站起来,默默地把茶几上的纸巾盒推到沙发边上,离阿伟近一点的位置。夏淼淼还红著眼眶,但她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不是要拍什么,是打开了外卖软体,用气声对赵磊说:“多点几杯热奶茶。他看起来需要喝点甜的。”
  顾言泽戴上眼镜,从沙发起身走到厨房,默默烧了一壶热水。江皓靠在墙上,嘴唇抿成一条线,沉默了很久,然后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妈的。”
  而苏清顏始终站在林默身后半步的距离。她没有上前,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看著这一切。她比谁都清楚,这一刻对林默来说意味著什么——不是翻旧帐,是终於有机会把那段被所有人避而不谈的过去,摊开在阳光下。
  就在这时,玄关处的门又被轻轻推开了。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门口。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穿著深灰色连帽衫的年轻人站在门外,手里收著一把还在滴水的摺叠伞。他的身形比阿伟更瘦小,颧骨很高,眼睛不大但很有神。他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像是怕自己的鞋子踩脏了地板,又像是在確认自己有没有来错地方。
  阿伟第一个认出了他:“阿哲?!”
  林默也看了过去。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丝很细微的波动——不是惊讶,更像是某块拼图被放回了原位。阿哲,当年dk战队的数据分析师,公开辩论时第一个站出来提供张坤下药时间线证据的人,被林默记得是“唯一发了告別文”的人。
  “默神。”阿哲推了下眼镜,声音比连线时更紧张,但他努力让自己站直,“节目组说今天阿伟要来,问我要不要也过来。我想了想,觉得应该来。当年的事,我也有话没说。”
  他走进来,在阿伟旁边站定。两个曾经和林默並肩作战的人,一个辅助,一个数据分析师,在退役三年后,以不同的方式先后回到了他面前。一个带著迟来的道歉,一个带著沉默的证词。
  弹幕再次炸裂——
  [阿哲也来了!!!当年dk的人除了张坤全来了!!!]
  [公开辩论的时候他说了监控截图的事,但他没说他自己是怎么拿到那些截图的]
  [他当时说“监控硬碟被换过但我留了缓存”——他偷偷留的!他知道硬碟会被换!]
  [这两个人,一个在走廊拐角看到了不敢说,一个偷偷缓存了监控截图等了三年才公开]
  [他们都不是完美受害者,但他们都用自己的方式保留了真相的火种]
  阿哲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移动硬碟,放在茶几上:“默神,这是当年dk內部所有训练赛数据的完整备份。包括决赛前一周你手部操作数据的异常波动曲线。张坤换掉监控硬碟的时候,我趁他不注意缓存了能缓存的所有东西。这三年我不敢公开,因为怕被他告。但上次公开辩论之后,我看到你把转帐记录公开了,把张坤告了。我就想——是时候了。这些都是你的数据。应该还给你。”
  林默看著茶几上那个黑色的移动硬碟。小小的长方体,巴掌大小,装著他职业生涯最后一段时光的全部数据记录。他的右手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那只看似已经痊癒的右手,在阴雨天还是会隱隱发麻。他没有立刻去拿那个硬碟,而是抬头看著阿哲:“你当时还在dk实习。偷偷缓存这些,被发现的话连实习工资都拿不到。”
  阿哲低下头:“我那时候觉得,如果连这些数据都没了,默神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
  林默伸手拿起那个移动硬碟,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標籤——標籤上是阿哲的手写字:“dk-s7-决赛周-原始数据-勿刪”。他把硬碟放在茶几上,轻轻推回阿哲面前:“数据我收下了。但这个盘你留著。你比我更需要它——你现在还在做数据分析吧?”
  阿哲愣住了:“默神你怎么知道……”
  “你连线的时候背景是数据分析室的工位。滑鼠垫上印著新公司的logo。”林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现在不碰电竞了。这些东西你留著,以后能帮你。”
  弹幕又哭又磕——
  [他让阿哲留著硬碟!!!他说“你比我更需要它”!!!]
  [他自己不碰电竞了,但他知道阿哲还在做数据分析,他在给后辈铺路]
  [而且他注意到阿哲连线时的背景!!!他连滑鼠垫都看到了!!!]
  [这就是默神,对加害者冷到骨子里,对后辈温柔到骨子里]
  阿哲握著那个硬碟,眼眶终於红了。阿伟在旁边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个动作生疏又笨拙,但很用力。两个曾经都不敢站出来的人,在三年后终於並肩站到了林默面前。
  弹幕瞬间又笑又哭——
  [阿伟拍阿哲肩膀了!两个怂包终於相认了]
  [他们不是怂包!他们在高压环境下保留了最宝贵的证据!]
  [如果没有阿哲的监控截图,张坤下药的时间线就拼不出来]
  [如果没有阿伟今天跪下来道歉,当年那个“所有人都沉默”的假象就打不破]
  [他们一个保存了数据,一个保存了现场记忆。这两个人都不是英雄,但他们都没让真相死掉]
  林默站起来,去厨房把顾言泽刚烧好的热水端过来,倒了三杯,一杯给阿伟,一杯给阿哲,一杯放在茶几中间留给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路过的赵磊。然后他坐回沙发上,开口了。语气还是那种便利店老板的懒散调子,但每个字都很稳:“行了。一个哭了,一个把硬碟拿出来了。够了。以前的事,翻篇。以后你们想来看我比赛——没有比赛了。想看便利店,隨时来。泡麵管够。”
  阿伟端著热水杯,嘴瘪了好几次,最后憋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默神,你还打游戏吗?我现在是主播,可以拉你双排吗?”
  林默看著他:“你直播间多少人气?”
  “大概十万左右。”
  “行。我出场费很贵。你付不起。让楚导付。”
  弹幕炸穿了——摆烂哥说“我出场费很贵”,这是冷笑话!他在开玩笑!和队友开玩笑!他真的没怪他们!
  苏清顏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她在笑,但眼睫毛上掛著一滴很细的水珠。夏淼淼已经扛不住了,她把脸埋在赵磊肩上,声音闷闷的:“默哥说翻篇了,但我没翻过去。我哭死了。”
  赵磊一边笨拙地拍她的后背,一边自己也偷偷用另一只手抹了把眼睛。
  楚然站在监视器后面,罕见地没有给摄影组任何推近或切换特写的指令。她只是抱著手臂看著画面里沙发上那三个曾经属於同一支战队的年轻人——一个成了恋综顶流素人,一个成了电竞主播,一个还在数据分析的工位上默默做著自己的工作。三条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跡,在三年后终於重新有了交点。
  她转头对统筹说:“把这段的收音调到最清晰。不要加任何背景音乐。”
  统筹小声问:“楚导,今天这期標题怎么定?”
  楚然看著监视器里林默把泡麵分给阿伟和阿哲的画面,嘴角翘起来:“就叫——『默神的战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