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他的选择
  家庭日的午餐,一直持续到下午两点。
  林建国和苏敬宏在花园里摆开了棋盘,两个父亲蹲在楚然临时搬来的摺叠小方桌旁,杀得难解难分。林建国走的是野路子,出车跳马毫无章法,却凶悍异常;苏敬宏是標准的学院派,布局严谨,步步为营,可面对林建国不按套路的攻势,他好几次摘下眼镜擦了又擦,嘴角却始终掛著一丝罕见的、放鬆的笑意。
  刘桂兰和陈慧坐在客厅沙发上,翻著苏清顏手机里的相册。不是红毯上的精修图,全是些零碎的日常:便利店直播那天金黄的泡芙特写、云顶山竹筒饭劈开时冒热气的瞬间、还有林默在阳台上睡著,被王胖子偷拍的丑照。
  看到最后一张时,陈慧终於笑了,肩膀轻轻抖动:“这张照片,林默知道被拍了吗?”
  “他要知道早刪了。”刘桂兰凑过来,笑得一脸得意,“他手机里自己的照片不超过五张。这张是王胖子发朋友圈,清顏偷偷存的。”
  苏清顏坐在一旁,耳尖微红,却没有否认。
  林默全程在厨房和花园之间来迴转。他把红烧肉的汤汁收得恰到好处,给赵磊烤焦的鸡翅善后,顺手帮顾言泽磨了咖啡豆,还把缩在角落的阿伟和阿哲拎出来,塞给他们两碗饭。两人端著碗蹲在花园台阶上,安安静静地吃著,像两只终於找到固定投餵点的流浪猫。
  等所有人都放下筷子,他才端起自己的碗,靠在厨房门框上慢慢吃。目光落在花园里两个下棋的父亲身上,表情很淡,咀嚼的速度却比平时慢了很多——不是在尝味道,是在消化那种他已经三年没有体验过的、热热闹闹的家庭感。
  下午三点,楚然空著手走到客厅中央,既没拿任务卡,也没举扩音器。她用自己本来的声音说:“各位,家庭日没有强制任务。今天剩下的时间,留给你们和家里人,隨便聊聊。”
  弹幕一片好评:
  [楚导今天太懂事了!没有任务的家庭日才是真的家庭日!]
  [两个爸爸下棋的画面太治癒了!我能看一百集!]
  [陈慧终於笑了!丈母娘这关,林默完美通过!]
  [最好的恋综画面,从来不是牵手拥抱,是两家人坐在一起,吃一顿热热闹闹的饭。]
  苏敬宏合上棋盘,走到正在厨房门口喝水的林默身边。他站了一会儿,开口时语气和上课点名一样沉稳:“林默,刚才你父亲说,你退役之后自学了很多东西——修水管、修车、做竹筒饭,都是在便利店那三年慢慢学的。”
  林默放下水杯,点了点头。
  “清顏跟我说过,你当年是因为拒绝打假赛,被人下药伤了手。你的伤拖了三年,直到她帮你调出病歷,才正式做了检查。”苏敬宏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我教歷史。歷史上很多有才华的人,因为一次不公正,就彻底沉寂了。你能重新站起来,不是因为你遇到了清顏,是因为你本来就不是一个会被打倒的人。清顏只是帮你缩短了重新站起来的时间。”
  林默没有说话,可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端著水杯的手指,悄悄收紧了几分。
  苏敬宏重新戴上眼镜,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所以,你和清顏的事,我和她妈妈不反对。不是因为感谢你救过她,是因为你值得。”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炸了:
  [“你值得”!这三个字比任何聘礼都重!]
  [苏爸爸看的是人品,不是收入和学歷!太通透了!]
  [林默的手抖了!我看到了!他端水杯的手抖了一下!]
  [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了。]
  林默把水杯轻轻放在料理台上,对著苏敬宏微微欠身:“谢谢苏教授。”
  苏敬宏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个动作不重,可落在林默肩上的时候,他的下顎线,绷紧了一瞬。
  黄昏时分,双方父母陆续告辞。
  刘桂兰临走时,偷偷往林默手里塞了一个厚厚的信封,压低声音:“给清顏的见面礼,不许你偷看。”
  陈慧和苏敬宏上车前,陈慧回头看了林默一眼,语气恢復了一贯的专业冷静:“林默,手术排期我跟周教授確认过了,两周后。术前检查项目,我发到你手机上了。”
  “嗯,记住了。”
  陈慧看著他,沉默了一秒,破天荒地补了一句:“好好对她。”
  不是“好好养伤”,是“好好对她”。
  林默这次没有点头,也没有说“知道了”。他看著陈慧的眼睛,语气是整季恋综里从未有过的认真:“我会的。”
  弹幕又哭成了一片:
  [这三个字,比一万句“我爱你”都有分量!]
  [丈母娘把女儿交给他,他用三个字稳稳接住了!]
  [他从来不说空话,说出口的,就一定会做到。]
  夜深了,心动小屋的灯次第熄灭。
  二楼阳台上,苏清顏靠在栏杆上,看著远处江城市的夜景。江面上的游船灯光已经灭了大半,只有摩天轮的彩灯还在缓缓转动,在天际线上画出一个温柔的圆。
  林默从楼梯口走出来,手里拎著两瓶冰水。他拧开一瓶递给她,自己靠著栏杆,慢慢喝著另一瓶。
  两人並肩站了很久,秋夜的风凉而不寒,吹起苏清顏的发梢。
  “今天苏教授跟我说,我值得。”林默先开了口,语气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苏清顏侧头看他,没有接话。
  “我以前觉得不值得。退役之后那三年,我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开个便利店,摆烂一辈子,挺好。不值得被任何人记住,也不值得被任何人喜欢。”他拧上瓶盖,把水瓶搁在栏杆上,转过身正对著她,“你把我病歷调出来的时候,我以为你看了会走。因为那些数据说明,我当年已经废了。”
  “我没走。”苏清顏说。
  “嗯,你没走。”林默看著她的眼睛,月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的稜角,“你去找了周教授,找了康復专家,给我妈打电话问怎么给我补营养。你做了所有我懒得做、也不想做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苏清顏,我以前说过,你是例外。其实不止。你是我摆烂人生里,所有值得的事,加在一起的总和。”
  苏清顏的睫毛上,掛了一滴细细的水珠。不是哭,是夜风太凉,凝出的雾气。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差点被江风盖过,却稳稳地落在他心上:
  “林默,你也是。”
  后来,弹幕在凌晨两点的重播里看到这段时,全线崩溃。楚然没有给这段加任何配乐,也没有加特效字幕,只是把画面留给了阳台上两个並肩站著的剪影。江城市的万家灯火在他们身后铺展开来,远处摩天轮的灯光倒映在江面上,像一个终於画满了的圆。
  两天后,节目组官方帐號同时发布了两条通知。
  第一条:第四季都市日常篇,將於本周五迎来最终章——“终极告白”。
  第二条:林默的右手神经松解手术已確认排期,术后康復训练將持续六到八个月。期间他將暂停所有综艺录製,节目组將全程跟踪拍摄他的康復过程,作为特別纪录片,在《心动零距离》完结篇中播出。
  评论区里,刷满了“默神加油”和“等康復纪录片”。
  而老林便利店门口,王胖子把捲帘门拉到底,贴了一张手写的新告示:
  “老板要去做手术,暂不营业。想看老板的,每周五晚八点锁定《心动零距离》。想吃泡麵的,等老板回来。”
  告示最下面,歪歪扭扭地补了一行小字,笔跡和林默的如出一辙,却更工整了些:
  “他让我加的:泡麵库存充足,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