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清晨，老林便利店的捲帘门没像往常八点准点拉开。
  巷子里安安静静，跨年夜的串灯还掛在梧桐枝上，被晨风拂得轻轻晃。泡芙店门口的两张躺椅，江皓昨晚收进了屋，台阶上留著小灰和橘猫並排蜷过的浅印。整座江城还浸在元旦的慵懒里，便利店的门，也只拉了半截。
  苏清顏推开仓库门时，林默正蹲在地上，整理昨晚被王胖子翻乱的纸箱。
  他右手捏著扫码枪，把火腿肠一包一包装上货架，动作不快，却每一下都稳。
  “新年快乐。”她轻声说。
  林默站起身，活动了下右手手腕，语气平平：“新年快乐。火腿肠快过期了，今天搞促销。”
  王胖子昨晚倒计时时喝多了运动饮料，兴奋得举著小灰绕巷子跑了三圈，这会儿还瘫在摺叠床上打鼾。
  小灰被折腾得够呛，正趴在泡麵箱最上层，尾巴垂在箱边，睡得肚皮朝天。橘猫占了门口猫窝里避风的角落，姿势和小灰如出一辙，像复製粘贴的两团毛球。
  苏清顏没叫醒他。系上围裙擦乾净收银台，打开收银机，端起林默放在手边的保温杯抿了一口。
  “今天元旦，应该没人来买东西。”他说。
  她指了指门口正探半个脑袋的橘猫，笑著接话：“至少猫来了。”
  话音刚落，巷口传来脚步声。
  不是打卡的游客，是住老楼里的张阿姨，裹著棉睡衣，手里拎著空酱油瓶。
  苏清顏把酱油递过去，阿姨笑著道新年好：“你们元旦也不关门啊？”
  “不关门。”她弯著眼，“泡麵也不涨价。”
  阿姨走后，熟面孔陆续来了。
  修自行车的老周来买打火机，念叨著家里的全被老伴收了，新年头一天得偷偷买一个；隔壁理髮店的学徒小妹来买创可贴，手指被剪刀划了道小口子。苏清顏帮她贴的时候，小姑娘盯著货架上的水晶奖盃看了好半天，小声问那是不是真的金鹰奖。
  “是真的。”苏清顏笑著指了指泡麵，“泡麵也是真的。”
  午后，城中村那头的老邻居也三三两两晃了过来。
  刘婶是闻著泡芙香来的——江皓在后厨烤了元旦第一炉芒果泡芙，甜度照旧降了百分之三。她端著小半盘泡芙坐在台阶上，跟苏清顏嘮家常：“你们这店实在，泡芙也比蛋糕店的对味儿。”
  苏清顏坐在收银台后听著邻里閒聊，忽然想起恋综刚播的时候，也是这些邻居最先跑来捧场。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林默是谁，只知道巷子里便利店那个爱躺摺叠床的小伙子上了电视。
  现在还是一样。来打酱油，买打火机，要创可贴，偶尔问问泡芙新品。日子和从前的每一天，没什么两样。
  傍晚时分，巷子里的串灯自动亮了。
  赵磊和夏淼淼从康復中心回来，手里攥著孩子们塞的新年贺卡，拎著一兜火锅食材。
  方旭和小光从基地过来，在门口站著聊完新学员的训练计划，才推门进来。
  江皓和顾言泽坐在台阶上，面前摊著穹顶最后一段钢结构的图纸，头挨著头低声討论。
  陈小北靠在收银台边吃泡麵，说晚上的高铁回基地，春节放假再回来。
  “行。”林默点点头，“到时候提前说，给你做红烧肉。”
  苏清顏翻开笔记本，在第五卷开篇的旁边接著写：
  元旦。捲帘门只拉了半截。
  邻居来买酱油、打火机、创可贴，刘婶说我们店实在。赵磊带回了孩子们的贺卡，江皓在烤泡芙，顾言泽在看图纸。小北回基地前吃了碗泡麵，默神说春节给他做红烧肉。
  他问为什么元旦不关门。林默说“便利店不打烊，万一有人来买泡麵”。可我知道，他是把这儿当家了。家是不会打烊的。
  以前巷子只有他和王胖子两个人，现在台阶都快坐不下了。
  他说火腿肠快过期要促销——其实是昨天刚进的货，保质期还有大半年。
  她停下笔抬头，看见林默正把小灰从泡麵箱里抱出来，放在膝盖上，右手轻轻挠著小猫的下巴。小灰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声响，橘猫从窝里跳出来，踱到他脚边，慢悠悠蹭著他的脚踝。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们身上，安安静静的，就是新年最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