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灯节散场的第二天清晨，风里还裹著竹篾的清香气。蒋爷爷踮脚把门楣上那只竹编小鸟摘下来，轻轻放进苏清顏掌心。薄竹片削成的翅膀在晨风里微微晃，和林默第一次站在老竹匠家门口看见的模样分毫不差。小鸟轻得像一片羽毛，苏清顏攥著手心不敢用力。蒋爷爷没说多煽情的话，只重重握了握她的手腕。
  转头他又把那把用了几十年的篾刀用粗布裹严实，连同劈得匀细的金丝竹篾片，一起放进个磨得发亮的竹编工具篮，递到林默面前。
  这套傢伙什跟了他大半辈子：篾刀刀柄被指节磨出了深浅正好的凹痕，竹篮提手浸了年月的手汗，泛著温润的深棕。“东西是拿来用的，不是摆著供的。”蒋爷爷声音哑，却掷地有声。篮底还压著一叠泛黄的图谱，每页都画著不同的编法纹样，旁侧用毛笔小楷注著步骤口诀，头一页端端正正写著“竹编十六法”。
  这是他师傅传给他的，再往上数几代，每一页都是前辈亲手画的。“现在归你们了。”蒋爷爷笑得坦然，“我用不著了——最好的东西，已经传给接得住的人了。”
  林默双手接过工具篮，右手稳稳托著篮底，声线平平稳稳：“便利店仓库有空位，回去就腾一格专门放这些。”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图谱会用泡芙店联名款的防水纸塑封，裱在旗舰店全家福墙边上。”
  蒋爷爷愣了愣，没太听懂：“泡芙？啥东西？”
  苏清顏忍著笑解释：“是种甜品，店里每人限购四个。”
  老人一下就乐了：“那我这竹编灯笼也得限购——每人一个，编得不好看的，还不能卖。”
  林默看著他，嘴角掀起点极淡的弧度，丟出四个字：“陈述事实。”
  回程的车上，苏清顏把竹编小鸟摆在笔记本旁，翻开新一页写字：“第三站结束。蒋爷爷把手艺传给了林默。他说『最好的作品已经传给了能接住的人』。林默又多了一门手艺，和修水管、炒糖色、捏赤小豆一样，都是踏踏实实靠手做的事。”
  写完她合上书，靠在林默肩上闭上眼。他伸手把她膝头的笔记本抽过来放自己腿上，目光落在窗外渐渐退远的竹乡景致，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心里在盘算事情时，惯有的小动作。
  中秋节刚过，泡芙店的秋季限定包装就正式上了。
  江皓把设计样稿往收银台上一放，王胖子正蹲在旁边给小灰开金枪鱼罐头，探头扫了一眼，手里的罐头盖“哐当”砸地上。盒面印著一整排竹编灯笼，每盏的编法都不一样：老周的蒸笼形、程式设计师的呼吸灯款、小宇刻著民谣歌词的底座款，活脱脱把那晚的灯河缩印在了盒子上。侧面还印著一行极小的手写体：“竹编灯笼，每人限购一个，不好看的不能卖——蒋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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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灰凑过来嗅了嗅包装盒，乾脆趴上面不肯动了。王胖子一拍大腿：“小灰都认证了，这包装能镇宅！”
  江皓笑著补充，这批包装盒用的是可降解竹纤维纸，和竹编灯笼一样环保。顾言泽推了推眼镜，精准接话：“竹纤维纸碳足跡比普通纸低不少，相关数据我已经录进品控手册附录了。”
  苏清顏拿起盒子细看，才发现每盏灯笼图案旁都標了编法名称和编制者：老周那款叫“蒸笼编”，小宇的叫“涟漪编”，蒋爷爷那盏金丝竹小灯笼旁，端端正正注著四个字——传承之灯。
  她赶紧把这些名字抄进笔记本，抬头跟林默说，蒋爷爷的竹编十六法图谱，该和这些编法名字放在一起存著。
  “已经想好了。”林默早有打算，“旗舰店二楼文化墙旁边，专门辟一格手艺人专区。图谱用防紫外线玻璃框裱起来，旁边摆蒋爷爷的工具篮和篾刀。以后再有別的手艺人愿意传手艺、留傢伙什，都往这面墙上放。”
  他顿了顿，给这个专区定了名：“就叫传承墙。”
  苏清顏笔尖一顿，忽然想起之前顾言泽说，他给泡芙店建了一座塔，塔上放著他和江皓的蓝图。现在林默要在旗舰店里砌一面墙，墙上放著蒋爷爷的篾刀，放著每一个手艺人的名字。
  塔是撑著一个人的理想往高处走，墙是接住所有人的温度往宽处铺。
  她没说出口，只把“传承墙”三个字认认真真写在了本子上。抬头时，正看见林默搬著梯子，把那盏金丝竹小灯笼掛在了便利店收银台上方。旁边就是泡麵货架旁的墙面，水晶奖盃、金鹰奖盃、陈小北的mvp奖状依次排著。
  灯笼里装著程式设计师帮忙换的led灯珠，暖黄的光漫出来，和巷口的串灯遥遥呼应。光落在青石板上，落在奖盃奖状上，也落在这间热热闹闹的小店里，把所有细碎又郑重的过往，都镀上了一层软乎乎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