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老实憨厚的陈阳
  深市,企鹅公司。
  晚上七点半,办公区的灯还亮著一大半。
  程式设计师们三三两两坐在工位上,有的盯著屏幕眉头紧锁,有的端著泡麵边吃边敲键盘。
  角落靠窗的位置,一个年轻人正弯著腰拖地,拖把在他手里来回推得又稳又快,动作熟练得像在自己家打扫卫生。
  “哥,抬下脚,我拖一下你这边。”他把拖把推到老员工的工位底下,语气恭恭敬敬。
  坐在位子上的程式设计师三十出头,正对著满屏报错发愁,听到声音才回过神来,连忙把脚抬起来:“陈阳,你歇会儿吧,这都忙活一天了,保洁阿姨明早会来搞的。”
  陈阳直起腰,拿袖子蹭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笑了笑:“没事哥,顺手的事,反正我也要等测试跑完才能走。正好把卫生搞了,明天大家来上班也舒服点。”
  不远处的另一个老员工转过头来冲他招手:“陈阳,我那桶水快没了,待会儿帮我换一下啊。”
  “好嘞哥,马上。”陈阳把拖把往墙边一靠,挽起袖子走到饮水区,轻轻鬆鬆扛起一桶新水走过去换上。
  “陈阳,你过来一下。”坐在最前排工位的组长朝他招了招手。
  陈阳赶紧小跑过去:“组长,您找我?”
  组长姓郭,三十五六岁,负责伺服器端的运维管理。
  他看著陈阳,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满意:“你上周交的那个伺服器日誌分析脚本我看了,很不错。照这个势头,到时候提前给你转正。办公室那些零碎小事有保洁阿姨,不用这么辛苦。”
  “谢谢组长关心。我小地方来的,学歷又不高,我妈说了,出门在外多干点活总是好的。”陈阳站得规规矩矩,回答问题的时候语气老实憨厚。
  “学歷不是问题,这水平不容易。行了,今天別搞太晚,测试跑完了早点回去休息,你这周的工作量已经超额了,不用那么拼。”
  郭组长语气里带著几分讚许,又补了一句,
  “对了,周五部门聚餐,你新来的,一起来。”
  “谢谢组长,我一定去。那我先去收拾一下座位。”
  陈阳微微鞠了个躬,转身回到角落继续干活,从头到尾没有多问一句话。
  他走开后,郭组长旁边的老员工凑过来小声交流:“老郭,这小伙子不错啊,技术扎实,手脚又勤快。每天早上第一个来,晚上最后一个走,来了一周,本职工作一点岔子没出,还把咱们组乱七八糟的文档全整理了一遍。”
  郭组长点了点头:“难得。学歷虽然不高,但比那些名校毕业眼高手低的强多了。”
  另一个同事也附和道:“昨天我那台测试机蓝屏了,他路过瞄了一眼就看出是驱动衝突,五分钟给我搞定了。这小子確实有两下子。”
  这些议论陈阳当然听得见,只是装作没听见。
  他低著头拖地,拖到门口那棵发財树旁边时,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发財树的叶子边缘已经开始泛黄,有几片已经卷了边。他面不改色地绕过去继续拖地。
  没有人知道这棵发財树为什么会一天比一天黄,因为他每天早上上班他都偷偷浇一点开水。
  他知道老板都信风水。
  要知道他老板秦政,那是对风水相当的痴迷。
  ……
  一周前,秦氏电子厂,秦政办公室。
  陈阳是张志鹏推荐名单里的第一个人。二十出头,技校毕业,在新招的五百个技术员里不算起眼,但张志鹏给他的评价很短:手稳,嘴严,机灵,自己兄弟。
  秦政把他单独叫进办公室的时候,这小子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这是他入职以来头一回面对面跟大老板单独说话。
  “陈阳,来厂里多久了?”秦政靠在椅背上,语气隨意,顺手递了根烟过去。
  “报告政哥,快四个月了。”陈阳赶紧弯腰接过烟,顺便帮秦政点上。
  “志鹏该跟你说了吧?你愿不愿意?老实说,不要瞒我。”秦政盯著系统面板,忠诚度八十二,稳得很,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陈阳立刻站起身,连手中的菸灰都没来得及弹:“政哥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秦政看著面板上纹丝不动的忠诚度,继续往下说:“去了之后,先把本职工作干好。不用著急动手,说不定根本不需要你动。你去了以后越勤快越好,技术越扎实越好。发下去的任务提前完成,自己份內的活干完了也別閒著。”
  灭掉手中烟后,继续吩咐他。
  “扫地、拖地、换水、倒垃圾、帮同事跑腿、给组长端茶递水,能干的活全乾了。让所有人一提到你,第一反应就是这人真勤快、老实、靠谱。他们越信任你,你能做的事就越多。”
  陈阳用力点头:“我记住了,政哥。”
  秦政看出这小子確实机灵,走到他旁边,压低了声音:“企鹅的伺服器都是託管在电信机房的。你只有被带去机房做运维的时候,才有机会动手。但是记住,搞破坏不能搞得太明显。”
  秦政稳如老狗推开办公室门,看了一圈四周没人,关门继续嘱咐。
  “比如伺服器后面几百根网线,你最多从中间拔松一根就够了,绝不能拔多。拔多了,人家一眼就知道是人为的。拔松一根,接触不良,时不时断连,够他们查好几个礼拜的。”
  陈阳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显然没想到政哥能腹黑到这个程度。
  秦政没给他消化的时间,继续说道:“如果是写代码,就在最不起眼的地方留一个小漏洞。別让人觉得是你技术不行,要让人觉得是疏忽。漏洞也不能留太多,一个版本最多偷偷留一个小坑。留多了会被发现,留一个隱蔽的、上线久了才会爆发的,让他们查都查不到源头。”
  陈阳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然后狠狠地点了一下头:“政哥,我明白了。”临走的时候他回头问了一句:“政哥,要是在那边被发现了怎么办?”
  秦政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会被发现。我去过电信机房,机房的设备日誌简陋得很,既没有实时流量告警,也没有埠变更提醒,布线標籤更是乱七八糟,跳线换来换去再正常不过。电信运维只管电力空调,谁管你家网线怎么接。只要你不动声色,没人查得出来。”
  陈阳把秦政叮嘱的每一句话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