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见兄长
  五所家。
  五所竜之介將几封精心准备的请柬轻轻放在漆木托盘上,示意侍从將这些邀请函送往晏靖淞下榻的无何有之乡。
  儘管他极不情愿让这些明显別有用心的外人踏入白蛾神社,参与五所瑛斗的成人礼,但晏靖淞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表面功夫不得不做。
  好在,这场成人礼本就只是个掩人耳目的幌子。
  五所竜之介指尖轻叩桌面,沉默的盘算著。
  想来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晏靖淞就算来转上一圈,也註定要空手而归。
  谅他也不敢在自己的地盘做出什么出格之举。
  双方暂且维持著表面的和平,互相试探后各自退场,便是最好的发展。
  至於晏靖淞在之前对五所瑛斗所做的一切,故意囚禁,威胁……
  就算五所瑛斗是个不爭气的东西,但他姓五所。
  得罪了五所家,这样囂张的上门挑衅,还想全身而退未免太过狂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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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他离开日本那天,必定要送上一份厚礼。
  况且,那个叫乔凌的年轻人,或许蛾神大人也会很感兴趣,要不要把他留下来呢?
  五所竜之介严肃的面容上掠过一丝阴冷的杀气。
  咚咚咚,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室內的寧静。
  五所瑛斗莽撞地推开书房的门,语气急切:“老头,我要见雅人哥,为什么让人拦著我?”
  “不行。”
  五所竜之介斩钉截铁地拒绝:“雅人他的状態,不方便让人隨意打扰。”
  “我要见他,我之前梦见他了!”
  五所瑛斗有些著急:“我生病的时候,他来到我的梦里,让我回家。”
  五所竜之介闻言一怔。
  五所瑛斗又补充:“我梦见他醒了,他睁开眼看著我,我觉得那是真的,那就是他在跟我说话!”
  “哪一天?”
  “什么?”
  “哪一天梦见的,具体日期。”
  五所瑛斗有些莫名,但还是凭著印象报了个日期。
  五所竜之介表情微妙的站起来:“好吧。”
  .
  五所瑛斗很討厌老宅的感觉。
  儘管他在这里出生,长大,但那些古旧的樑柱,幽深的迴廊,以及凝固在空气中的陈腐气息,总让他感到窒息。
  这黑沉沉的地方,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觉得自己大概继承了母亲敏感的性格。
  那个毅然决然离婚离家的女人,当年或许就是受不了这种令人发疯的压抑,所以什么都不要了也得逃。
  他也受不了,但他没有母亲那种拋下一切的勇气。
  钱財,权势。
  那些东西太迷人了,作为一个二世祖,没有家族供养他是活不下去的。
  以前他觉得自己很幸运,有兄长在前面挡著,没有什么责任需要自己承担。
  五所雅人是那么耀眼,就算足不出户,也是潜伏在宅邸里的龙。
  他被兄长的光环庇佑著。
  当然会嫉妒兄长,还是年復一年地嫉妒著。
  但在嫉妒之余,更多的是崇拜与依赖。
  他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总是试图从五所雅人那里索取更多的关注与疼爱。
  人还是不能太贪心。
  若不是他那天的死缠烂打,五所雅人根本不会出门,也就不会……
  “跟上。”
  五所竜之介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五所瑛斗默默跟在父亲身后,沿著陌生的迴廊向宅邸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空气中开始瀰漫起草药的苦涩气息,其间还夹杂著一丝熟悉的,独属於五所雅人的冷香。
  兄长是什么时候被转移到这里的?
  方才还无所畏惧的心情,此刻突然消散大半。
  前方父亲的背影如墨色山峦般沉鬱,不带丝毫温情。
  五所瑛斗恍惚觉得自己像个被典狱长押送往牢房的囚徒,脚步不自觉地迟疑起来。
  他垂眸盯著脚下的地面,忽然看见一片浅粉的樱花花瓣隨风飘至脚边。
  隨著前行,花瓣越来越多,几乎铺满了整条迴廊。
  踩著花瓣,五所瑛斗疑惑的转头向外看去。
  目光所及之处,竟是层层叠叠的緋色云霞。
  他几乎呆在当场。
  这个季节,怎么会有樱花开放?
  再一眨眼,所有的花影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看过去的方向分明是寂寥的枯山水。
  五所瑛斗不敢置信的又低头去看脚下,因为太过惊诧,凭空滑了脚,直接扑倒在地。
  五所竜之介转过身,难以理解的呵骂一声:“起来,没有规矩的东西!”
  他撑著地板,手指抖了抖,拿开一看……
  掌心有一片被碾碎的花瓣。
  那花瓣贴在自己此前被割伤留下的猩红疤痕上,几乎融为一体。
  他狼狈而急促的爬起,手攥成拳头,跟上五所竜之介的脚步。
  父子二人停在一处门前。
  五所竜之介缓缓跪坐下来,闭目沉思片刻,沉声道:“你一个人进去吧。”
  五所雅人就在里面。
  五所瑛斗不明白为何父亲的態度如此庄重肃穆。
  就好像里面不是他的长子,而是什么供奉的神明。
  这个想法让五所瑛斗背后一寒。
  他环视这座隱藏在老宅最深处的陌生庭院。
  青石板路一尘不染,石灯笼静静佇立,空气中瀰漫著若有若无的香火气。
  这里分明是一座精心布置的神龕。
  门內传来细微的声响,像是丝绸摩擦的声音,又像是某种轻柔的振翅声。
  他深吸一口气,还是浑身发冷的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滴……滴……滴……
  医疗仪器规律的提示音在室內迴荡。
  看清房间景象的瞬间,五所瑛斗的头皮猛地发麻。
  正是因为这里太过正常了。
  这种虚惊一场的诡异感,反而更不同寻常。
  跟梦里梦到的,居然一模一样……
  五所雅人像所有失去自理能力的病人一样,安安静静的躺在医疗床上,身上连著监控状態的管子。
  旁边的仪器显示著他心臟跳动的频率。
  周遭的一切都衬得五所雅人病態的肤色近乎透明,长久的沉睡让他仿佛一尊失去生气的白玉雕像。
  五所瑛斗迟疑地迈步而入,反手轻轻合上门。
  站在病床前,他忽然不知所措。
  是该站著,还是该跪著?
  他踌躇片刻,最终缓缓屈膝,半跪半趴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了那只雪白枯瘦的手。
  “哥哥。”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发紧:“我听你的话,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