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说爱我
  所有人看向赵小雨的腹部。
  钢管贯穿了她的身体,从后背透出约十厘米。但伤口处没有血。一滴都没有。
  只有黏腻的、半透明的胶状液体,顺著钢管缓缓渗出,滴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和之前那些无面人融化后留下的东西一模一样。
  张浩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不可能……”他喃喃。
  赵小雨的笑容慢慢收敛。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腹部的“伤口”,又抬头看向林杳,眼神里的无辜和委屈像潮水一样褪去,露出底下冰冷的、非人的本质。
  “什么时候发现的?”她问,声音变了,不再是那个柔弱的女大学生,而是一种平滑的、无情绪的调子。
  “一进来就注意到了。”林杳说,“车厢里到处都是那种噁心的粘液,扶手上,地板上,门缝里。但你的身边很乾净。一开始我以为只是巧合,或者你喷了香水,那东西討厌香水味。”
  她顿了顿:“但苏娜也喷了香水,很浓。她死了。”
  赵小雨,或者说,那个偽装成赵小雨的东西,歪了歪头,动作和无面人如出一辙。
  “还有光。”林杳继续说,“我让大家关灯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拼命砸灯管,只有你,虽然装作也在帮忙,但实际上一直在往暗处躲。你在避开黑暗,因为你需要光来维持偽装?还是因为黑暗会让你暴露?”
  “所以你就怀疑我?”『赵小雨』笑了,“那你之前为什么一直针对王慧?”
  “骗你的。”林杳面无表情,“总得找个靶子转移注意力。不然你怎么会放鬆警惕?”
  『赵小雨』的笑容僵在脸上。
  然后慢慢扭曲成一种暴怒的表情。
  “你……耍我?”
  “嗯。”林杳点头,“耍你。”
  下一秒,『赵小雨』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
  她伸手握住腹部的钢管,猛地拔出,没有血流喷溅,只有大量胶状物涌出。她將钢管像扔垃圾一样隨手一甩,钢管撞在车厢壁上,发出巨响。
  她的身体开始变化。
  皮肤像融化的蜡一样流动,五官扭曲、模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平滑的肉色平面。头髮脱落,衣服融化,身体膨胀、拉长,变得佝僂。破烂的制服从她体內“生长”出来,包裹住这具非人的躯干。
  最后,站在那里的,是一个比之前所有无面人都更高大、更扭曲的东西。
  它没有脸,但那条裂缝开得更大,几乎横贯整个“面部”,像一张咧到耳根的嘴。
  “张浩……”它发出声音,还是赵小雨的语调,但混杂著金属摩擦般的杂音,“你不是说爱我吗?不是说要保护我吗?”
  张浩瘫在地上,看著这个从自己女友身体里“长”出来的怪物,彻底崩溃。
  “小雨……小雨在哪里……”他喃喃。
  “她啊……”怪物用赵小雨的声音轻笑著说,“上车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哦。我吃了她,然后变成了她。这段时间一直躺在你怀里的,是我哦。”
  张浩的瞳孔涣散了。
  “你们接吻的时候,是我哦。”怪物继续说,声音恶毒而愉悦,“你抱著我睡觉的时候,是我哦。你说『我爱你』的时候,是对我说哦。”
  “啊……啊啊啊啊——!”
  张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抓起地上的钢管,疯了般冲向怪物!
  “张浩!別去!”阿飞想拉住他,但晚了。
  怪物轻易地躲开了张浩的衝锋。它甚至没有反击,只是戏耍般地在车厢里移动,每次张浩快要刺中它时,它就瞬移般出现在另一个位置。
  “来呀,再快一点。”它用赵小雨的声音笑著说,“你不是说要保护我吗?”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张浩完全失去了理智,疯狂挥舞钢管。
  偽装者突然停下。
  张浩的钢管直刺向它的“脸”那条裂缝。
  但在钢管即將刺入的瞬间,偽装者抬手,漆黑的手指轻轻捏住了钢管。
  然后一折。
  “咔。”
  钢管像塑料一样断裂。
  下一秒,偽装者的另一只手刺穿了张浩的胸口。
  没有声音。
  张浩低头,看著从自己胸口透出的漆黑手指。没有血,只有胶状物从伤口涌出,和他的血肉混合在一起。
  “被心爱的人杀死……”偽装者贴近他耳边,用赵小雨的声音轻声说,“一定是幸福的吧?”
  张浩的眼睛还睁著,但里面的光已经熄灭了。
  偽装者抽出手,张浩的身体软软倒下,落地时已经半融化,变成一滩胶状物和破碎衣物的混合物。
  它甩了甩手上的“残留物”,转向林杳和阿飞。
  “轮到你们了。”
  阿飞啐了一口,握紧钢管,站到林杳身边:“並肩作战?”
  林杳看了他一眼,然后——
  转身就跑。
  朝著车厢另一端跑去。
  阿飞傻了:“喂!你他妈——”
  “坚持一下!”林杳头也不回地喊,“我有办法破解!”
  “什么办法!”
  “不知道!正在想!”
  阿飞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但他没时间骂,偽装者已经朝他衝过来。
  “操!”阿飞只能硬著头皮上。
  他的战斗风格和林杳完全不同,不硬拼,全靠骚扰和噁心人。他绕著车厢跑,钢管专往偽装者的膝盖、脚踝这些关节处敲,嘴里还不閒著:
  “就这?就这速度?你生前是乌龟吗?”
  “你这张脸是拿熨斗烫平的吧?真他妈省化妆品!”
  “誒打不著~气不气?气不气?”
  偽装者显然被激怒了。它的动作越来越快,漆黑的手指在空中划出残影。阿飞渐渐吃力,好几次险些被击中。
  他咬紧牙关,继续嘴贱:“急了?这就急了?你这心理素质不行啊,要不要爷爷教你……”
  话音未落。
  偽装者突然在他面前消失了。
  不是移动快,是真正的消失。
  阿飞一愣,隨即感到后颈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猛地回头——
  偽装者就在他身后,漆黑的手指已经扬起,距离他的喉咙不到十厘米。
  完了。
  阿飞脑子里只剩这两个字。
  但预想中的穿透没有发生。
  偽装者的手僵在半空。
  不止手,它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像被无形的锁链捆缚。那条裂缝微微颤抖,像是在挣扎,但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