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三宫六院
  吴玉仁握住她的小手,就不鬆开了。
  那手,葱白似的,又滑又嫩。
  “好,好哇!”
  吴玉仁眼睛眯起来,摇头晃脑,竟念起诗,“『天然去雕琢,清水出芙蓉』!曹老弟,你这是藏了个仙女在家里啊!”
  楚明玉脸腾地红了,想抽手,抽不动。
  还是曹斌乾笑一声,侧身让路,吴玉仁这才嘿嘿笑著,鬆了手。
  楚明玉赶紧退到后面,心口怦怦跳。
  曹斌心里明镜似的。
  这吴玉仁,是出了名的色中饿鬼,家里姨太太二十多个还不满足,听说正暗中张罗著要“登基”,想弄个“三宫六院”过癮,到处搜罗漂亮女人。
  今天这架势,怕是惦记上自己的十姨太了。
  眾人簇拥著进了大厅。
  吴玉仁带来的护卫队把曹府各处要道都站上了岗,他贴身只带了一个亲信,叫王洪文,油头粉面,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专往女人堆里瞟。
  寒暄几句,话题转到正事。
  吴玉仁端起茶碗,吹了吹沫子:“曹老弟,黑云山那个刘镇山,闹得不像话了。这个月,又劫了七趟货,绑了五个肉票。告状的状子,都快堆满我办公桌了。”
  曹斌立刻挺直腰板:“大帅放心!我已调集兵马,正在暗中部署,不日就进山清剿,定叫那刘镇山灰飞烟灭!”
  “嗯,要快,要狠。”
  吴玉仁放下茶碗,手指敲了敲桌子,“匪患不除,地方不寧,咱们的財路也不畅。”
  “是是是,大帅英明!”
  正事说完,气氛鬆快了些。王福过来请示宴席已备好。
  宴就摆在大厅。
  一张大圆桌,能坐二十人。
  山珍海味,流水般端上来。王九金在后厨掌勺,每一道火候都拿捏得准。
  上菜的时候,四姨太和七姨太总是有意无意瞅他,眼里全是水!
  自那夜之后,林婉如对他的態度大变,从多愁善感的官家小姐,变成了粘人的小妖精!
  四姨太苏锦荷,隔两天就叫一回杜郎中,看没有有身孕,每次发现没怀上,晚上就会把王九金叫过去拼命折腾!
  王九金这么强壮也有点吃不消!
  厅里,吴玉仁非要楚明玉坐他旁边。
  “十太太,来,坐这儿,陪本督军喝一杯。”吴玉仁亲自倒酒。
  楚明玉看向曹斌。
  曹斌脸上肌肉跳了跳,还是点点头。
  楚明玉只好坐下,接过酒杯,小小抿了一口。
  辣得她直蹙眉,脸很快飞起红霞,从脸颊漫到脖颈,像雪地里染了胭脂。
  吴玉仁看呆了。
  手里的筷子举在半空,半天没动。
  哈喇子差点从嘴角流出来,他赶紧吸溜一下,喉结滚动。
  那眼神,恨不得当场就把楚明玉生吞活剥了。
  王洪文在一旁帮腔:“督军,您看十太太这酒量,这风采,真是……嘖嘖,曹师长,您可真是艷福齐天啊!”话里话外,透著邪味。
  曹斌只能赔笑,心里骂娘。
  一顿饭,吴玉仁的心思全在楚明玉身上,夹菜、劝酒,手脚还不老实,时不时“不小心”碰碰楚明玉的胳膊肘。
  楚明玉如坐针毡,身子越缩越小。
  好不容易吃完饭,吴玉仁抹抹嘴:“酒足饭饱,玩几圈麻將醒醒神?”
  曹斌自然说好。
  吴玉仁点名:“十太太牌技一定好,来来,一起玩。二太太也来,凑一桌。”
  二姨太沈香莲受宠若惊,赶紧挨著吴玉仁坐下。楚明玉无奈,只得坐在吴玉仁上家。
  麻將牌哗啦啦响。吴玉仁心思根本不在牌上。
  他打出一张牌,突然“哎哟”一声:“这张牌怎么掉地上了?”说著就弯腰去捡。
  桌子底下,他的脚却悄悄伸过去,碰到了楚明玉穿著小皮鞋的脚。
  楚明玉像被烫到,猛地一缩。
  吴玉仁趁机,手在桌下飞快地摸了一把楚明玉的小腿。
  “哈哈,找到了!”
  吴玉仁直起身,把牌拍在桌上,笑得震天响,“这牌掉得是地方啊!十太太,你身上是不是带了香?桌底下都香喷喷的!”
  楚明玉脸白得没了血色,手指紧紧攥著麻將牌,指甲都快掐进牌里。
  曹斌坐在对面,看得清清楚楚。
  他手里摸著一张“发財”,捏得骨节发白,脸上却还得挤出笑:“大帅……真会说笑。”
  二姨太也瞧出点苗头,只低头看牌,不敢吱声。
  王洪文在一旁伺候茶水,挤眉弄眼。
  牌局就在这诡异的气氛里继续。
  吴玉仁贏多输少,每次胡牌,都大笑几声,眼睛却粘在楚明玉身上。
  楚明玉手抖得厉害,接连打错几张牌。
  打到日头偏西,吴玉仁把牌一推:“累了。曹老弟,你这府上不错,我今晚就歇这儿了。”
  “大帅下榻,是卑职的荣幸!早就收拾好最好的客房了。”曹斌忙道。
  吴玉仁站起身,活动活动肩膀,装作隨意道:“年纪大了,这肩背老是酸。十太太,我听说你手艺巧,晚上没事的话,过来帮我捶捶背,松松筋骨?”
  这话像颗钉子,砸进寂静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王洪文都眨巴著眼,看向曹斌。
  这已经不是暗示,是明抢了。
  楚明玉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惊恐和哀求,望向曹斌。
  曹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腮帮子咬了咬,太阳穴的青筋突突跳了两下。
  他想起那一百二十八块金条还没著落,想起黑云山的土匪要剿,想起吴玉仁手里攥著的粮餉和生杀大权。
  他也想起楚明玉,这个进门才一年、平时最是安静怯懦的小女人。
  厅里静得能听见西洋座钟秒针走动的嘀嗒声。
  二姨太屏住呼吸。
  於夫人低下头,摆弄手里的帕子。王洪文端起茶碗,吹著根本不存在的茶叶沫。
  短短几秒钟,像过了几个时辰。
  曹斌喉咙里“咕嚕”响了一声,像是把什么硬东西咽了下去。
  他脸上重新堆起笑,那笑有点干,有点涩,但弧度足够大。
  “能被大帅看中,是明玉的福气。”
  曹斌转向楚明玉,声音平静,甚至有点温和,“明玉啊,晚上好生伺候大帅。大帅舒服了,就是我们全家的荣幸。”
  楚明玉眼里的光,唰地一下灭了。
  她身子晃了晃,像片秋风里的叶子,没人去扶。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月白色旗袍的下摆,那里绣著几朵淡蓝的小花,此刻看起来,那么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