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人去楼空
  王福赶紧往东南角跑,曹斌也跟了过去,心里莫名有点慌。
  到了听雨轩,两个卫兵还守在门口,见大帅来了,赶紧立正。
  “门一直锁著?”曹斌问。
  “锁著!没人出来!”卫兵答得斩钉截铁。
  曹斌稍微鬆了口气,掏出钥匙开门,锁头“咔噠”一声打开,他推门进去。
  屋里空荡荡的。
  炕上没人。
  窗户大开著,夜风呼呼地往里灌,黑洞洞的好像在嘲笑他!
  曹斌站在原地,愣了三秒。然后,他猛地转身,一巴掌扇在跟过来的王福脸上!
  “啪!”
  这一巴掌用了全力,王福被打得原地转了个圈,一屁股坐在地上,半边脸瞬间肿了。
  “人呢?!”曹斌眼睛都红了,“啊?!人呢?!”
  王福捂著脸,话都说不利索:“大、大帅……门一直锁著啊……窗、窗户……”
  “窗户!”曹斌衝到窗边,看著那敞开的窗户,还有外头的铁栏杆,“这他妈怎么出去的?!”
  他忽然明白了,那场火,是调虎离山!是声东击西!就是为了救走小明珠!
  “赵铁柱!”曹斌吼道,声音都劈了,“带人!去戏班住的店!现在!马上!!”
  “是!”赵铁柱带著一队兵,骑马衝出大帅府。
  马蹄声在深夜的街道上格外刺耳。赵铁柱心里火烧火燎的,大帅正在气头上,要是再抓不到人,他这饭碗怕是保不住了。
  春风客店离大帅府不远,骑马一炷香时间就到了。
  “砰!”
  赵铁柱一脚踹开店门。
  店老板是个乾瘦老头,正趴在柜檯上打盹,被这一声嚇醒,抬头看见一群当兵的衝进来,腿都软了:“军、军爷……有何贵干?”
  “元庆班的人呢?!”赵铁柱揪住他衣领。
  “走、走了啊……”
  老头哆嗦著说,“半个时辰前就走了……说是家里有急事,连夜走的……”
  “往哪儿走了?!”
  “不、不知道啊……他们没细说……”
  赵铁柱眼睛都红了。他鬆开老头,在店里转了一圈,楼上楼下都空了,房间里收拾得乾乾净净,连张纸都没留下。
  真走了。
  走得乾乾净净。
  赵铁柱心里一片冰凉,他转身,看著那嚇得直哆嗦的店老板,一股邪火涌上来!
  “妈的!”他抬腿就是一脚,踹在老头肚子上。
  “哎哟!”老头惨叫一声,滚倒在地。
  赵铁柱还不解气,上去又是一脚:“废物!连人去哪儿了都不知道!”
  老头捂著肚子,蜷在地上,哼哼唧唧,话都说不出来了。
  赵铁柱喘著粗气,看著空荡荡的客栈,最后狠狠啐了一口:“走!”
  带著人,灰溜溜地回去了。
  ……
  盐帮的大厅,天还没黑就坐满了人。
  这厅堂不讲究,青砖地面磨得坑坑洼洼,墙上掛著几张兽皮,角落里堆著麻袋!
  空气里一股子咸腥味——是盐味儿,醃进砖缝里了,多少年都散不掉。
  罗永烈坐在正中的虎皮椅上,眉头紧皱。
  他面前的桌子上摆著酒罈子,可没人动。陪在下首的是四个结拜兄弟,都是阳城地面上有头有脸的帮派头子。
  罗永烈气得往桌上一拍,道:“昨天堂会结束后,曹斌找到我,说要对我们盐税再多加三成,这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
  左边第一个,长得跟人熊似的,满脸横肉,胳膊比常人腿还粗。
  这是伏虎会的帮主刘二彪,练的是外家硬功,据说能单手劈开青石板。他这会儿正瞪著眼,嗓门大得像敲破锣:
  “妈了个巴子!曹斌欺人太甚!”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酒碗跳起来,“让你在戏台上,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打自己闺女!这不是打青雀,这是打盐帮的脸!打咱们兄弟几个的脸!现在还想增加三成税!给他拼了吧!”
  唾沫星子喷了一桌。
  挨著他坐的是个红脸汉子,四十出头,两只手上全是老茧。
  这是双枪会的帮主刘斩,善使双枪,二十步內指哪儿打哪儿。他捋起袖子,露出小臂上一条刀疤:
  “大哥!只要你一句话,咱们五个帮派加起来,弟兄们上千號!跟他曹斌拼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对面坐著的两个人,却都没吭声。
  靠左的是青龙帮主楚千烈。这人长得细长,麵皮白净,穿一身青布长衫,手里拿著把铁骨摺扇,他慢慢摇著扇子,眼皮耷拉著,说道:“小不忍则乱大谋,曹斌不是好惹的!”
  靠右的是恶狼帮的张赫。一脸络腮鬍子,说话瓮声瓮气:“三哥,你就是太怕事!”
  楚千烈抬眼看他,扇子停了停:“我怕事?老五,你跟我说说,怎么拼?”
  “怎么拼?”张赫瞪眼,“明著不行,咱们来暗的!曹斌在阳城有多少產业?钱庄、麵粉厂、绸缎庄……全他妈给他点了!烧个精光!看他急不急!到时候,就得主动找咱们和解!”
  “烧?”楚千烈冷笑,“烧完了呢?曹斌手里有兵,上万条枪。查出来是谁干的,到时候大军围剿,咱们这几个帮派,够他塞牙缝吗?”
  “那你说怎么办?!”刘二彪又拍桌子,“这口气就咽了?!”
  “还是忍忍吧。”
  楚千烈慢悠悠地说,“曹斌现在风头正盛,跟他硬碰,吃亏的是咱们。”
  “忍忍忍!你就知道忍!”
  刘斩站了起来,脸红脖子粗,“三哥,青雀是你看著长大的!你就忍心看她白挨那两鞭子?!”
  楚千烈不说话了,他看向罗永烈。
  其他三人也看过去。
  大厅里静下来。只有墙角的油灯噼啪作响,火光晃著几个人的脸,忽明忽暗的。
  罗永烈一直没说话,他盯著桌上的酒碗,盯著碗里晃荡的酒液,眼睛里的血丝一根根清晰可见。
  他想起白天戏台上那一幕。
  女儿跪在那儿,背挺得笔直。他举起鞭子时,她的手在抖,他看见了,可他不能停,曹斌在台下看著呢。
  第一鞭抽下去,她身子猛地一颤。第二鞭,她咬破了嘴唇,血顺著下巴往下滴。
  可他这个当爹的,还得打。
  罗永烈猛地攥紧了拳头,骨节咯咯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