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有何贵干?收你来了!
  庄园主宅,依山傍水。
  青砖瓦房,三进的院子,主楼二层居中,格局不大,但胜在精致。
  平日空置,只有公主踏青出游,偶尔下榻。
  院子对面,就是一个村庄,世袭的三百户佃户就住在哪里。
  主宅大门口。
  一张椅子摆在正门內,椅子上瘫坐一个人,一身厚重大氅,脸色苍白,用手绢捂著嘴,是不是发出咳嗽声。
  正门之外,石阶之下。
  跪著一群衣衫襤褸的百姓,一个个面色愁苦,十分惶恐。
  啪啪……
  一个长房拨打算盘珠子结束,嘆了口气,这才看著眼前跪著的人。
  “张大山,你租种二十亩上等良田,每亩產麦两石,一共產麦四十石,收租七成,就是二十八石。”
  帐房话音刚落,张大山差点哭出来。
  “李帐房,这不对。”
  张大山试探著说道。
  “虽然是上等良田,可达不到每亩两石,二十亩地,远远不到四十石啊。”
  李帐房白了他一眼。
  “喊什么喊,你个贱骨头,上等良田,为什么人家能出两石,而你不能?”
  “一定是你偷懒,所以才產量低,难道你偷懒,让公主承受损失么?”
  李帐房怒道。
  张大山张了张嘴,提到公主,他敢怒不敢言,的確有每亩两石。
  可那是所有土地之中最好的,播最好的种子,用水从不耽误。
  有人四五个人精心照顾,產量当然高,那是庄头种给公主看的。
  怎么能用哪个做標准?
  “还有,你母亲去年生病,借了五两银子,现在该还六两五钱,折算米价,算你五钱银子一石,还要再还十三石粮食。”
  “一共是四十一石,交粮食吧!”
  李帐房,哗啦一抖算盘,盯著张大山,冷酷的说道。
  “李帐房,李爷,我全家辛苦一年,也不过三十一石粮食,您这要我四十一石,我哪里去找么?”
  “再说,现在新米价格八钱银子一石,您算我五钱一石,这也太贱了。”
  刘大山觉得太欺负人了,一口气堵在胸口,两眼不爭气的留下眼泪。
  那五两银子,九出十三归,当时就给了四两五钱,如今要还六两五钱。
  “哼,你这是什么意思?新粮价格也看水头,你三十一石粮食干了么?”
  “现在不交,要不我明年春天再收,那个时候,你还有三十一石么?”
  李帐房冷冷地说道。
  谁都知道,这粮食越放越干,到了明年春天,一定掉秤。
  “不公,这不公平,没有你们这么算帐的,简直往死里坑人。”
  张大山的儿子跳起来,挥舞著手臂,黝黑的脸孔上都是愤怒。
  李帐房回头看了看。
  门里,椅子上那人,轻轻咳嗽两声,然后面无表情地晃了晃手绢。
  一个壮丁猛地跳出来,一棍子敲在张大山儿子的小腿上。
  “啊……”
  张大山儿子,打的一声惨叫,紧接著棍子雨点一般落下。
  角度十分刁钻,专打疼的地方,张大山的儿子满地翻滚哀嚎。
  “停手,快停手,李爷我知道错了,快停手啊,求你们了,快停手。”
  张大山嚇得惊慌失措,扑到儿子身上,生生挨了好几棍子,才停下。
  “哼,贱皮子。”
  “告诉你们,这是公主府仁慈,否则你们这样的打死谁敢问?”
  李帐房冷冷地说道。
  他在怒骂张大山一家,一双三角眼,也在扫视其他人家。
  杀鸡儆猴而已。
  “一家子懒虫,该交四十一石,实缴三十一石,到欠公主府十石。”
  “来,签字画押吧!”
  李帐房把帐本扔在桌上,让张大山画押,张大山却不肯。
  “李先生,你把粮食都收走了,我们一家吃什么?岂不是要饿死?”
  张大山跪在地上哀求。
  “哎呦,到是我疏忽了,那公主府再借你两石两石过冬,你可愿意?”
  李帐房说道。
  “多谢李先生。”
  张大山搂著儿子,憋屈地说道。
  “我没逼你吧?”
  李帐房笑著问道。
  “没有,多谢李爷,李爷大恩大德,张家永世不忘。”
  张大山咬牙说道。
  “哎,不要这么说,我李某人有什么功德,都是公主府的功德。”
  李帐房说著改了帐本,张大山欠公主府粮食十二石,张大山上前画押。
  他家的粮食,被拉走二十九石,留下两石过冬,一家人忙碌一年,倒欠公主府十二石。
  按照规矩,九出十三归,这十二石粮食,利滚利,他们怕是生生世世还不起。
  张大山扶著儿子,抬头看看天。
  这是什么世道?
  “爹,咱们走吧!”
  张大山的儿子,突然恨恨的说道。
  “照他们这么算帐,我们明年会欠更多的粮食,这辈子也还不起。”
  “我们换一家,好好干,苦两年,总能还上这窟窿,还有盼头。”
  听著儿子的话,张大山摇了摇头。
  “傻孩子,我们是公主府的佃户,离开这里,谁敢佃给我们田?”
  张大山气苦的说道。
  “听说附近有巡粮的御史,我们找御史告他们,就不信没人管了。”
  张大山的儿子愤怒的说道。
  “放屁,御史有个屁用,敢得罪九公主么?那可是皇帝最宠爱的女儿。”
  张大山愤怒地说道。
  “你前脚去告状,后脚我们全家都得死,官官相护,官官相护啊!”
  最后这几个字,极尽悲凉无奈。
  两人没注意,一个少年,牵著一批瘦马,把他们的话全都听了去。
  秦重牵著马,来到门前,静静看著李帐房拨弄算盘珠子,把另外一家人,算得嚎啕大哭,最后签字画押离开。
  真是一把好算盘。
  他听明白了,这公主府收租,是按著佃户租种的土地品级收。
  看似公平,实际上十分残忍。
  因为他们给每一个品级的的,制定了能达到的最高標准。
  按照最高標准去收,而农民租种的地,產量只能达到平均值。
  平均值和最高標准之间,至少差两成。这两成就是他们盘剥的。
  而且官服明確规定,佃户和地主之间,是五五开的地租。
  大部分地主,也会各种名目加一点,但是大概也就是四六分。
  可是这里,竟然是三七开。公主府要收走七成作为地租。
  不是实际產量的七成,而是他们制定的,最高產量的七成。
  几乎九成粮食,要被收走。
  农民稍微一个不小心,一块地减產,那就是辛苦一年,还要反过来欠公主府的。
  然后,公主府再给佃户放贷,九出十三归的高利贷。
  他眉毛都在抖,怒火在胸口翻滚。
  “九公主,还京城才女,还可为状元郎?你他娘的叫九扒皮算了。”
  秦重心中怒骂。
  “就算这天下是你家的,但也是天下人的,轮到你这么祸害么?”
  他心中正发著狠,一个庄丁凶神恶煞地走过来,用手中棍子一指秦重。
  “你干什么的?”
  秦重瞄了瞄他的脖子,一招就能弄死他,但是他忍住了。
  “哦,在下秦重,上林苑监八品署丞,奉命来长官公主府赐田。”
  “带我去见你们的主子,我有自有官凭和文书给他看。”
  秦重淡淡的说道。
  官?上林苑监的署丞?
  庄丁一惊,虽然狐疑,但也赶紧放下棍子,態度瞬间不一样了。
  官对於百姓,有著天然的压力。
  “您稍等,我这就去稟告。”
  庄丁说著,急匆匆跑到门內端坐之人身边,低头说了几句。
  那人一伸手,被人搀扶起来,走下台阶,缓慢地朝著秦重走来。
  好像有病在身。
  “原来是秦大人,有失远迎,失敬失敬,咳咳咳……在下曹云龙,忝为庄头,不知……不知大人,有何贵干?”
  说著一阵咳嗽,显然十分虚弱。
  有何贵干?收你来了!
  秦重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