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安越就在网吧的包间里待著。
  烟雾、泡麵味、还有屏幕上不断闪烁的光，构成了他这七十二小时的全部。
  第三天下午，他手机邮箱里收到了一条新邮件。
  【鑑定结果已出，请凭取件码领取。】
  安越关掉游戏，起身的时候，腿有些发麻。他看著镜子里那个鬍子拉碴、眼窝深陷的自己，露出了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他走出网吧，刺眼的阳光让他眯了眯眼。
  基因检测中心里人不多，很安静。
  安越报上取件码，工作人员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牛皮纸文件袋，递给他。
  “这是您的报告。”
  安越接过文件袋，指尖有些凉。他没立马拆开，而是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
  他先拿出了標记著自己名字的那一份。
  撕开封条，抽出里面的几页纸。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去看那个结论。
  【……根据dna基因位点比对分析，支持安行是安越的生物学父亲。】
  安越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接著，他拿起了第二个文件袋。
  这一个，他撕开的动作慢了很多。他甚至能听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声。
  还是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根据dna基因位点比对分析，排除安行是安成的生物学父亲。】
  排除。
  不是。
  真的不是。
  安越看著那几个字，忽然很想笑。他把报告重新塞回文件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抬头看著天花板。
  贏了。
  他手里拿著的，是能把安成和那个女人彻底踩进泥里的铁证。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並没有预想中那么兴奋。
  他只是觉得有点空。
  他拿著这两份足以掀翻整个忠义会的报告，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就这么直接甩到安行脸上吗？
  告诉他，你最疼爱的大儿子是个野种，你戴了二十多年的绿帽子？
  那个家，肯定会散。
  散了……也好。
  安越正有些出神，检测中心的大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
  “安越！你个小兔崽子！”
  一声熟悉的怒吼，把他从混乱的思绪里拽了出来。
  安行来了。
  他身后跟著七八个忠义会的小弟。他那头顶上被安越薅禿了一小块的地方，在灯光下亮得晃眼。
  安行满脸怒火，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安越面前，扬起手就准备一巴掌扇下去。
  可他的手挥到一半，停住了。
  他看到了安越脸上一闪而过的迷茫，还有那双空洞的眼神。
  不对劲。
  安行的目光，落在了安越紧紧攥在手里的那两个牛皮纸文件袋上。
  他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
  “什么东西？”安行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给我看看！”
  安越被他这一声吼，彻底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地把文件袋往怀里一收。
  “没什么。”
  “我让你拿出来！”安行一把抓住安越的衣领，另一只手就去抢他怀里的文件袋。
  安越死死护著，不肯鬆手。
  父子俩就在这检测中心的大厅里，像两个街头混混一样，撕扯了起来。
  旁边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抽屉里摸出了一包瓜子。
  她一边嗑著，一边津津有味地看著。
  这种场面，她见得多了。
  隔三差五，就有这种家庭伦理大戏上演。她早就习惯了。
  安越终究是没抢过安行。
  他本就饿了三天，没什么力气。安行含怒出手，直接把文件袋从他怀里扯了出来。
  “刺啦——”一声。
  文件袋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里面的几页纸散落出来。
  安行鬆开安越，弯腰捡起地上的报告。
  他先是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看到了“亲子鑑定”几个字，脸色瞬间就变了。
  大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安行拿著那几张被撕扯得有些皱的纸，一页一页地翻看。
  他的表情，从最开始的暴怒，慢慢变得平静。
  最后，那份平静，变成了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死寂。
  他看完了。
  他抬起头，看向安越。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悲伤。
  安越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父子俩就这么对视著。
  过了很久，安行才动了动。
  他把手里的报告，仔仔细细地，对摺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然后，他对著安越，挥了挥手。
  “你先回家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这件事，我自己会再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