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蛤蟆告状
  校长办公室在八楼,石兽把守著楼梯口。
  晚上,奥利莱斯到的时候,那石兽已经让开了路。他顺著旋转楼梯走上去,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一下一下地响。雕花的橡木门半掩著,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
  他推开门。
  邓布利多坐在那张巨大的桌子后面,半月形眼镜后面的蓝眼睛正看著他。办公室里很安静,墙上那些歷任校长的画像都在,但没有一个出声。福克斯站在棲木上,红色的羽毛在壁炉的火光下闪闪发亮,歪著头看他。
  “晚上好,奥利莱斯。”邓布利多的声音很温和,和开学晚宴上一样,“请坐。”
  奥利莱斯没有坐。他走到桌子前面,站在那里,看著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也没有再让。他只是看著奥利莱斯,那双眼睛在镜片后面一闪一闪的,带著一种让人看不透的光。
  沉默了几秒。
  “乌姆里奇教授今天来找过我。”邓布利多说。
  “知道。”
  “她说你在课堂上威胁了她。”
  奥利莱斯没说话。
  邓布利多等了几秒,见他没有解释的意思,继续说下去。
  “她说你用那种眼神看著她,让她感到害怕。她还说你拿起了她的教学工具,虽然没有用,但那是一种挑衅。”邓布利多顿了顿,“她说她当了这么多年教授,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学生。”
  奥利莱斯看著他。
  “那两支笔。”他说。
  “什么?”
  “她的教学工具。惩罚羽毛笔。用学生的血写字的那个。”
  邓布利多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他说。
  奥利莱斯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邓布利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著,像是在寻找什么。那双蓝眼睛很温和,但温和下面有东西在动。不是愤怒,不是警惕,是另一种东西——那种你在打量一个不確定的对手时才会有的东西。
  “你在替波特和韦斯莱出头?”邓布利多问。
  “不是。”
  “那是什么?”
  奥利莱斯看著他,没有回答。
  邓布利多也没有追问。他只是看著奥利莱斯,目光很深,像要把人看穿似的。
  “暑假那次,”邓布利多忽然开口,“在冈特老宅。你用的那种方法,我从来没有见过。”
  奥利莱斯没有接话。
  “那不是普通的黑魔法,也不是普通的解咒术。”邓布利多的声音很慢,像是在回忆,“那是一种更古老的东西。我查过一些资料。斯图亚特家族的歷史,比大多数人知道的要深得多。”
  他看著奥利莱斯。
  “你继承的,不只是那个姓氏,对不对?”
  奥利莱斯迎上他的目光。
  “你想说什么?”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那双蓝眼睛在镜片后面闪闪发光。壁炉里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让他的表情变得忽明忽暗。
  “乌姆里奇来告状的时候,”他说,“她说了很多。说你態度恶劣,说你无视课堂纪律,说你用眼神威胁她。但她说得最多的,是那种感觉。”
  他顿了顿。
  “她说你看她的时候,不像在看一个人。像在看一件东西。”
  奥利莱斯没说话。
  “我问她,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她说不上来。只是说,那种眼神让她害怕。”邓布利多的目光更深了,“但我问的不是这个。我问的是——你知道她是谁派来的。”
  不是问句。
  “知道。”
  “那你今天那样做,等於公开和她作对。和她作对,就是和她背后的人作对。”邓布利多看著他,“你不怕麻烦?”
  奥利莱斯看著他。
  “怕什么?”
  邓布利多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里,他一直在看著奥利莱斯。那双蓝眼睛里神色变了又变,闪烁不定。
  “你问过我,”他说,“在冈特老宅的时候。问我知不知道你在查什么。我当时没有回答。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一些。但不够多。”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窗边。他背对著奥利莱斯,看著窗外的夜色。
  “伏地魔在准备復活。他的手下在收集材料。魔法部在装聋作哑。霍格沃茨,也不再安全。”他继续说,“而你,奥利莱斯·阿德勒,你在这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奥利莱斯看著他的背影。
  “没什么角色。”
  邓布利多转过身,看著他。
  “是吗?”
  “你找我来,想问什么?”
  邓布利多看著他,目光很深。
  “我想知道,”他说,“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奥利莱斯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久到墙上的画像开始小声议论,被一个老巫婆瞪了一眼,又安静下去。
  邓布利多走回桌边,坐下。
  “乌姆里奇的事,我会处理。”他说,“那两支笔,不会再出现在课堂上。”
  奥利莱斯看著他。
  “你相信她的话?”
  “我相信我看见的。”邓布利多说,“我看见你用那种方法摧毁了一个魂器。我看见你身上的变化。我看见你今天做的事。”
  他看著奥利莱斯。
  “我不確定你是什么,奥利莱斯。我也不確定你想做什么。但我知道,你不是普通的学生。”
  奥利莱斯迎上他的目光。
  “所以呢?”
  邓布利多沉默了几秒。那双蓝眼睛在镜片后面闪著光,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所以,”他说,“我会看著你。”
  他看著奥利莱斯。
  “你在霍格沃茨做什么,我不会干涉。你查什么,我不会过问。甚至你和……”他顿了一下,目光在奥利莱斯脸上停了一秒,然后滑开,“你和你想做的事,我也不会插手。”
  奥利莱斯的目光动了一下。
  邓布利多没有把那个名字说出来。但他看他的那一眼,已经够了。
  他知道。
  那双蓝眼睛里没有威胁,没有试探,只是陈述。他知道,但他不说。
  奥利莱斯看著他。
  “为什么?”
  邓布利多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带著一点疲惫。
  “因为说了又能怎么样?”他说,“让你离他远一点?你会听吗?”
  奥利莱斯没说话。
  “不会。”邓布利多自己回答了,“你不会听。而且说了之后,我们之间的对话,就会变成另一种东西。我不想那样。”
  他看著奥利莱斯。
  “你和他之间的事,是你们自己的事。我没有什么立场说什么。”他顿了顿,“况且,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奥利莱斯看著那双蓝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忌惮,打量,警惕,还有一点更深的东西——那种面对一个不確定的未来时,才会有的东西。
  他点了点头。
  “走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去。
  “奥利莱斯。”邓布利多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他停下脚步。
  “乌姆里奇那边,我会压下去。”邓布利多说,“但她背后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你今天做的事,已经让她盯上你了。她可能不敢动你,但她会记住你。”
  奥利莱斯没有回头。
  “让她记。”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旋转楼梯在脚下旋转,石兽让开路。走廊里很暗,只有几盏火把在墙上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邓布利多那双眼睛还在脑子里。看著他,打量他,忌惮他。
  还有那一眼。那没有说出来的名字。
  他知道。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奥利莱斯睁开眼睛,看著对面那盏忽明忽暗的火把。
  不说,比说了更狠。
  说了可以反驳,可以否认,可以对抗。不说,就那么放在那儿,让你知道他知道了,让你自己去想。
  薑还是老的辣。
  走到一个拐角处,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德拉科。
  他靠在墙上,抱著手臂,看到他过来,站直了。
  “这么久?”
  “嗯。”
  “他说什么?”
  “问我在哪一边。”
  德拉科愣了一下。
  “你怎么说的?”
  “没说话。”
  德拉科嗤了一声。
  “行吧。”他说,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乌姆里奇那边呢?”
  “他说他处理。”
  德拉科沉默了几秒。
  “你信他?”
  奥利莱斯转过头,看著他。
  “他没必要骗我。”
  德拉科想了想,点点头。
  “也是。”他说,“他现在最不想得罪的人里,估计有你一个。”
  奥利莱斯没说话。
  德拉科转过头,看著他。
  “你今天那一下,”他说,“整个教室都傻了。波特和韦斯莱看著你,跟看救世主一样。”
  奥利莱斯没说话。
  “格兰杰那眼神,”德拉科继续说,“我敢打赌她回去要把你写进日记里。”
  奥利莱斯转过头,看著他。
  “你呢?”
  德拉科愣了一下。
  “我什么?”
  “你傻了没?”
  德拉科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嗤了一声。
  “我早傻了。”他说,“从认识你那天就傻了。”
  奥利莱斯看著他。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闪烁,嘴角勾著一点弧度。
  他伸出手,把德拉科拉过来,吻了一下。
  很轻。很快。
  然后放开,转身往前走。
  德拉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火把在墙上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远处,校长办公室的窗户里,邓布利多还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
  那双蓝眼睛很深,很深。
  他知道那个金髮的孩子正在走廊里往地窖走。也知道那个黑髮的孩子和他一起。他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知道那是真的,知道那是两个人在这乱世里抓住的一点东西。
  但他现在不会用那个来做什么,也不想。现在不是时候。而且,那也不该是他的武器。
  他转过身,走回桌边,坐下。
  福克斯从棲木上飞下来,落在他肩上,轻轻啄了啄他的耳朵。
  邓布利多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它的羽毛。
  “没事。”他轻声说,“只是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