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来个需要跑腿的魂儿啊
  话音刚落。
  靠在墙角打盹的余梓欣猛地抬起头。
  她双手撑著冰冷的水泥地,直接站了起来。
  由於起得太猛,身体晃荡了两下。
  她死死盯著杨光,声音发颤:“你……你刚刚说什么?”
  这个神经病同班同学到底在发什么疯?
  刚才替她们家还了那么多钱,她心里確实充满了感激,甚至觉得以前在学校里对杨光的偏见太深了。
  但这大半夜的,在自己父亲的简易灵堂前说让自己老爸出来道个別?
  还管自己叫闺女?
  这人脑子里装的都是豆渣吗?
  许明秀也愣住了。
  她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扯住杨光的衣袖,用力往下拽了拽:“小光,別胡说。”
  “嫂子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今天帮了我们家天大的忙。”
  许明秀强扯出一个笑,眼眶红肿:“嫂子知道你是想安慰我们。”
  “但人死不能復生。”
  “人都已经走了,怎么可能再见?”
  “这种话以后可不许再说了。”
  杨光把手从许明秀手里抽出,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揣进洗得发白的运动裤兜里。
  安慰?
  末代天师从来不需要用语言安慰人!
  主打的就是一个简单粗暴!
  他直接从裤兜里摸出一团皱巴巴的东西。
  摊开是一张黄裱纸。
  上面画著乱七八糟的硃砂红纹。
  余梓欣和许明秀齐齐愣住。
  杨光二话不说,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夹住那张皱巴巴的黄符。
  手腕一抖。
  將黄符竖在胸前,嘴里念念有词。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阴阳倒转,九幽门开!”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现!”
  蹲在火盆对面的余承光半透明的身体晃荡了一下。
  他单手捂著脸:“你小子整这死出干嘛?”
  “你不怕被別人当成神棍把你举报了?”
  杨光没理他。
  夹著黄符的手指猛地往前一扬。
  “轰!”
  黄纸在半空中无火自燃!
  一团橘红色的火焰瞬间爆开。
  火光瞬间照亮了这间昏暗的老旧客厅。
  纸灰扑簌簌地往下掉落,落进底下的火盆里。
  这一幕直接超出了碳基生物的理解范畴。
  余梓欣张大嘴。
  许明秀僵在原地。
  母女俩的视线顺著那团火光看过去。
  就在火盆对面。
  原本空荡荡的位置。
  隨著纸灰的飘落,一道身影逐渐显现。
  半透明的身体。
  穿著一套宽大的蓝白条纹病號服,脸色毫无血色。
  正是几个小时前刚刚在医院太平间里躺著的余承光!
  余承光侷促地站在那里。
  他双手在大腿侧边搓了搓,又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明秀。”
  “梓欣。”
  他喊了两声。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见火盆里纸钱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许明秀的呼吸停滯了,她双腿一软,膝盖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双手死死捂住嘴。
  眼泪夺眶而出。
  余梓欣跌坐在地上,身体剧烈颤抖:“爸?”
  这一声叫唤带著撕裂般的哭腔。
  余承光飘了过去。
  他在许明秀面前蹲下,伸出那只半透明的手,想要去摸妻子的头髮。
  指尖刚刚触碰到髮丝,直接穿透了过去。
  抓了一手空气。
  余承光红了眼。
  他看著妻子和女儿,千言万语卡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句对不起。
  杨光站在一旁打了个冷颤。
  这踏马也太煽情了!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钢铁直男,脑子里只有搞钱和娶老婆两件事。
  这种生死离別,抱头痛哭的场面,极其影响他拔剑的速度,也严重影响他作为末代天师的高冷逼格!
  杨光转身,放轻脚步走到门口,握住防盗门生锈的把手直接出门,並把门关上。
  將震耳欲聋的哭声彻底隔绝在门內。
  楼道里没开灯。
  凌晨四点的冷风,从破裂的楼道窗户里灌进来。
  杨光靠在剥落的墙皮上,从裤兜里掏出那个屏幕碎了三条裂缝的二手智能机,手指在屏幕上戳了两下。
  指纹解锁还失败了。
  这破烂,迟早换了你!
  不过他还是点开手机银行,微弱的手机屏幕萤光打在杨光的脸上,將他此刻绝望的五官照得清清楚楚。
  杨光的心臟狠狠抽搐了一下,呼吸在这一刻停滯。
  两块五!
  只有两块五!
  这串数字简直是对他人格的侮辱!
  这是他攒了的老婆本啊!
  本来是打算找个老婆,给老杨家开枝散叶的钱啊。
  结果老班长一个电话就全搭进去了!
  一朝回到解放前!
  不!
  这连解放前都不如!
  杨光抓著自己乱糟糟的头髮,顺著冰凉的墙壁滑下去。
  蹲在地上。
  “老班长啊老班长。”
  “你真是坑死我了!”
  “我要是找不到老婆,就拿你女儿凑合!”
  “哼!”
  后悔吗?
  他可一点都不!
  如果再来一次,杨光依旧会做这样的决定,只是他在想要怎么搞钱。
  不过他脑子里,全都是爷爷临终前交代的破规矩。
  往生代办处,晚上营业白天关门。
  想接单就得按规矩办事。
  第一条规矩:上门的亡魂求助,必须接,没有实效性,接了就必须完成。
  老班长这单,他接了。
  必须把这对孤儿寡母安顿好。
  这没毛病。
  要命的是第二条规矩!
  完成委託,只收取报酬:一颗鬼牙,十滴鬼泪。
  拿这玩意儿做成鬼珍珠,卖给收货的人,一颗倒是价值十万!
  除此之外。
  绝不收取额外报酬!
  最最最核心的一点:绝对不许收取活人的钱財!
  这就意味著!
  刚才他掏腰包替许明秀还的那几十万欠款!
  就算明天许明秀把老房子卖了,拿著一堆钞票砸在他脸上,他也绝对不能要啊!
  要了就是破坏规矩!
  会出事儿的!
  特別是那个坑儿子的老爹,也不知道到底造了什么孽,欠了地府一屁股的功德债,甚至他连面都没见过啊,这些债务全落到自己头上了。
  他现在不仅要攒钱娶老婆,还得疯狂接单赚功德,去给那个素未谋面的老爹擦屁股还债!
  最关键的是第三条规矩,必须至少完成三单正式委託,才能接活人的私单!
  接私活才是暴富的唯一途径!
  那些大老板、富婆、煤老板遇到点邪门事,隨手一甩就是几百万上千万。
  杨光也眼馋啊。
  但前提是得先做完三单亡魂的跑腿活!
  现在呢?
  老班长这单,才是第一单啊!
  还差两单!
  大半夜的,上哪去找另外两个急需跑腿的冤魂?
  就算找到办完了,拿到鬼珍珠去卖,那也是以后的事!
  远水解不了近渴!
  远亲不如近邻!
  近邻不如口袋里有现金!
  然而。
  就在杨光惆悵之际,他面前突然跑过来一个小孩儿,瞪著一双全是眼仁,没有眼白的卡姿兰大眼睛,浑身湿漉漉的盯著杨光问道:“大哥哥,你能带我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