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倒是给我留点啊
  大爷愣在原地。
  灰白乾瘪的脸部皮肉扯出一个极其尷尬的弧度。
  那些外翻的腐肉甚至都因为这丝拉扯,往旁边挪动了半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牙床,又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浑身滴水的童童。
  童童被老头一盯,全黑的眼珠转了一圈,直接往后退了两大步。
  两只小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爷爷,不要。”
  老头嘆气,乾枯的手臂往前一探,揪住童童的蓝色奥特曼短袖衣领。
  毫不费力地把小水鬼拎到半空。
  “童童听话。”
  “天师大人帮了咱们大忙,做鬼要懂得知恩图报。”
  老头伸出两根发黑的手指,强行扒开童童捂在嘴上的双手,食指和拇指併拢,直接探进童童的嘴里。
  “啊……”
  童童嚎叫起来。
  老头手指猛地用力往外一扯。
  一颗闪烁著幽绿色光芒的尖锐牙齿,连带著几滴发臭的黑血,被硬生生拽离口腔。
  童童双手捂著肿起来的腮帮子。
  黄褐色的水珠滴答滴答往下砸,嚎得那叫一个悽惨。
  杨光双手插兜,看著这孝出强大的祖孙互动。
  真拔啊!
  这大爷真是个狠人!
  不对!
  是个狠鬼!
  老头把那颗鬼牙递到杨光面前:“天师大人,您收好。”
  杨光立马伸手接过,揣进裤兜里。
  一颗十万的鬼珍珠原材料,到手一半!
  交出鬼牙的瞬间,老头强撑著的执念彻底消散。
  一道半透明的虚影,从那具长满紫黑尸斑的躯壳里缓缓飘出。
  魂体离体的瞬间,那具穿著老头汗衫的肉身,瞬间失去所有支撑力,直挺挺地砸在地板上。
  一滩粘稠的黑水顺著乾瘪的皮肤缝隙快速渗出。
  原本还算完整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大面积溃烂剥落。
  憋了一个多月的陈年尸气,伴隨著肉身的急速腐败,彻底在狭小的客厅里爆开。
  门外的刑警队长连连后退,皮鞋在水泥地上蹭出刺耳的摩擦动静。
  几个端著防暴盾牌的年轻特警双手一哆嗦,盾牌重重磕在地上,撞起一片灰尘。
  这群经过严格训练的硬汉全呆住了。
  半分钟前。
  这大爷还在和他们打招呼,还在给“孙子”做饭。
  现在直接变成了一具高度腐烂,流著黄黑尸水的骨架子!
  唯物主义的防线在这一刻被轰得连渣都不剩。
  警察们全傻眼了,连捂住口鼻挡住恶臭的动作都忘了做。
  队长张大嘴巴,嗓子里挤出“嗬嗬”的气流衝撞动静。
  这完全超越了碳基生物的理解范畴!
  一个会说话,会做饭的老头,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里,烂成一滩泥!
  这得发酵多久才能烂成这样?
  刚刚那一幕算什么?
  集体癔症?
  群体性幻觉?
  一股前所未有的恶寒顺著他们的脊椎骨直衝脑门。
  最前面的年轻特警双膝一软,“哐当”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抠住脖子,胃里的酸水疯狂往上涌。
  他转头就对著走廊的墙根就开始剧烈地呕吐。
  杨光完全无视了那些陷入宕机的警察,只是从兜里摸出一个精致的羊脂玉瓶。
  直接递到半透明的老头魂体面前。
  “牙收了,还差十滴眼泪。”
  老头双手捧过玉瓶,看著旁边捂著腮帮子哭的童童。
  两行清冷的泪水顺著虚幻的脸颊滑落。
  精准地滴进玉瓶里。
  交付完代价,老头把玉瓶恭恭敬敬地递还给杨光。
  杨光盖紧瓶塞,在手里掂量了两下。
  稳妥。
  十万入帐!
  距离娶老婆生大胖小子终於近了一步!
  杨光反手把玉瓶塞进兜里,两根手指夹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
  手腕猛地一抖。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阴阳倒转,九幽门开!”
  “去!”
  黄符在半空中瞬间自燃,爆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
  火光大盛。
  把整个阴暗发臭的客厅照得透亮。
  借著这短暂的火光,门外那几个呆滯的警察,透过盾牌的缝隙,同时看到了一副画面。
  在黄符燃烧所散发出来的光芒中,一个半透明的慈祥老头,牵著一个穿著蓝色奥特曼短袖的小男孩。
  爷孙俩正对著站在门边的杨光,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头脸上的皮肉十分平缓,只有无尽的释然。
  黄纸在半空中烧成灰烬,火光彻底熄灭。
  那一老一小的虚影隨著飘落的纸灰,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只有地上的那滩尸水和一堆破烂衣服,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
  队长张开嘴,乾涩的喉咙里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
  他活了四十多年,办了无数大案要案。
  但今天晚上,他的世界观碎了一地,拼都拼不起来。
  杨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搞定收工!
  第二单委託圆满完成。
  爷孙俩消失的瞬间。
  天花板上突然落下一道极其刺眼的金色光芒。
  这道光芒普通人根本看不见,只有杨光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
  地府结算的功德之力!
  纯度极高!
  超度执念行尸和未成年水鬼的双重功德包!
  杨光心里狂喜,这波血赚!
  金光直接没入杨光的天灵盖。
  舒服!
  通体舒泰!
  他还没来得及享受这种飘飘欲仙的快感,他整个人就散发出一道黑光,直接把那团大额功德包给吞了。
  甚至都没能在杨光体內停留超过一秒钟。
  就被这黑光吞了个一乾二净!
  连渣子都没留下!
  黑光吞完功德,顏色稍稍淡化了那么一丟丟,什么肉眼都很难分辨出变化来。
  杨光僵在原地,整个人裂开了。
  大爷的!
  他双手抱头,十根手指死死抠进自己乱糟糟的头髮里。
  那个倒霉老爹到底是欠了地府多少功德啊!
  关键还要自己还。
  可这哪里是欠债,这分明是隨身带了个无底洞啊!
  刚才那团功德,水花都没溅起一个就没了!
  杨光欲哭无泪。
  他一脚踹在旁边那扇破烂的防盗门上。
  铁门碰撞,砸出一阵剧烈的动静。
  门外的警察被这一声巨响嚇得齐刷刷浑身一哆嗦。
  枪口全部对准杨光。
  杨光完全无视了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他指著天花板就破口大骂:“坑儿子呢!”
  “別人都是坑爹,你是专坑儿子是吧?”
  杨光气得眼珠子都红了啊,看来得找机会去地府溜达溜达,看能不能找他们商量商量,每次给自己留点?
  另外也得再问问,自己老爹到底干啥了啊?
  咋就欠了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