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机要处来电,梁群峰慌了
  高育良把祁同伟叫到办公室,没有倒茶,没有让座。
  初夏的午后,蝉叫得声嘶力竭,办公室里有淡淡的菸草味。
  高育良没说话,摘下眼镜慢慢擦拭。
  他擦得很慢,他在等,等祁同伟开口。
  出乎他的意料,祁同伟没有率先说话。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对面,表情平淡。
  高育良见他不说话,把眼镜缓缓戴上,嘆了口气。
  “组织上驳回了你的支边申请。”
  “让你在本月二十號前,到岩山镇报到。”
  他略微一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有些无奈。
  “这不是我的意思,是上面的意思。”
  他盯著祁同伟,想从他的脸上,捕捉到情绪变化。
  可祁同伟让他失望了。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祁同伟只说了一句,声音平淡如水。
  “知道了,老师。我会儘快报到。”
  说完,他起身就走,没说一句废话。
  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门关上,这对师徒的最后一点恩情断了。
  高育良看著爱徒的背影,微微皱眉。
  他有些唏嘘。
  祁同伟,他最得意的爱徒,被他亲手扔进了岩山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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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想这么做,但他没办法。
  一个小时前,就在这间办公室里,他接到周小川的电话。
  周小川的话说的很直接,很简短。
  “二十號之前,必须让祁同伟到岩山镇报到。”
  高育良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笑容苦涩。
  政坛是个江湖。
  想要在这个江湖生存,需要资源,需要庇护。
  而这些,梁群峰都能给他。
  ……
  就在祁同伟走出办公室的同时。
  汉东省组织部,部长办公室里,一部红色电话突然响了。
  周小川的手一抖,目光落在那部红色电话上。
  他微微皱眉,这部电话直通中央,一年响不了两次。
  上一次响,还是去年,中央来函询一位副省级的贪腐情况。
  他深吸一口气,抓起电话,声音凝重。
  “汉东省委组织部,周小川。”
  电话那头,一个平静的男声响起。
  “中央机要处。”
  “请把祁同伟同志的支边申请书,呈报给我。”
  没有任何寒暄,只说了三句话,立即掛断。
  连一句再见都没有。
  掛断电话,周小川呆立当场,连呼吸都凝滯了。
  机要处,祁同伟,支边申请书...这三个词他都懂。
  但他想不出,如何把这三个词联繫到一起。
  等他回过神来,后背已被冷汗打湿,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
  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想像。
  一个大学生的支边申请,竟然惊动了机要处?
  机要处,那可是隶属中央的存在。
  他们给地方打电话,就意味著上面有眼睛在看,有耳朵在听...
  周小川没有时间思考,也不敢思考。
  他一把抓起电话,第一时间拨通了高育良的號码。
  电话接通,他顾不上客套,开口第一句就是。
  “先不要找祁同伟谈话。”
  电话那头,高育良一愣,下意识回答。
  “已经谈完了,祁同伟刚走。”
  周小川一屁股跌坐回椅子里,面如死灰。
  完了!还是晚了一步。
  他嘆了口气,嗓子发紧,声音发苦。
  “祁同伟什么反应?”
  高育良虽心有疑惑,却不敢询问,老实回答。
  “反应很正常。他接受组织安排,还说会儘快去报到。”
  周小川闭上眼睛,长嘆一声。
  他心里知道,事情更糟了。
  吵闹,有情绪,摔杯子、拍桌子,都好解决。
  最难解决的,就是这种不吵不闹、平静接受的人。
  你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下一步要干什么。
  高育良早就察觉到异样。
  他见周小川不再说话,便试探著询问。
  “周部长,出什么事儿了吗?”
  周小川苦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无助。
  “刚接到机要处的电话,要调祁同伟的支边申请书。”
  说完,他也不等高育良说话,直接掛断电话。
  听著电话里的忙音,高育良猛然站起,一脸的不可置信。
  机要处,祁同伟...
  一个是通天衙门,一个是穷学生。
  这两个名字怎么会联繫到一起?
  他一脸震惊,低声呢喃。
  “祁同伟,怎么会惊动机要处...”
  因为支边?他不信。
  ......
  高育良这边还在发呆,周小川可一秒钟都不敢耽搁。
  掛断电话,他立即开始拨號,拨打梁群峰的专线。
  这是省委副书记的专线,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
  电话响了好久,才被接起。
  梁群峰的声音依旧低沉、缓慢。
  “餵”
  电话一接通,周小川立即开始匯报,声音焦急。
  “梁书记,刚接到机要处电话,要祁同伟的支边申请书。”
  电话那边,梁群峰一愣,一脸错愕。
  饶是他混跡官场数十载,早已不动如山,也忍不住诧异出声。
  “怎么可能?机要处怎么会关心一个应届毕业生的情况?”
  周小川无奈苦笑,嘆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
  “谁说不是呢。”
  他略微一顿,继续开口。
  “还有个情况,高育良和祁同伟谈完了,要求他二十號前报导”
  事態紧急,他不敢隱瞒,全盘托出。
  他想得很明白,这事儿如果处理不好,锅不能由他来背。
  电话那头,梁群峰没说话。
  周小川能听见梁群峰的呼吸声,沉重而缓慢。
  “知道了。”
  沉默良久,梁群峰只回了一句,便掛断电话。
  电话掛断,周小川盯著话筒无奈摇头。
  这算什么事儿啊?
  打压一个穷学生,竟然引来了机要处?
  真正的,一石激起千层浪。
  梁群峰的书房里,红木书桌上,檀香裊裊。
  梁群峰坐在官帽椅里,微微皱眉,面沉似水。
  他也想不通。
  只是压了一封西疆省的函件。
  只是摁住了一个毕业生的分配。
  怎么会惊动机要处?
  他百思不得其解,脑子里像有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虽然想不出缘由,但他知道,这件事已经彻底失控了。
  机要处过问,不但他控制不了。
  就连赵立春,也未必控制得了。
  他终究还是小看了这个穷小子,祁同伟。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梁璐端著一盘西瓜走进来。
  她看见父亲面色阴沉,没说话,把西瓜放在桌上。
  梁群峰看了眼她,声音低缓,有些疲惫。
  “祁同伟...压不住了。”
  梁璐身形一顿,微微皱眉。
  她脸上的表情变得苦涩,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她心里清楚。
  是她亲手,把祁同伟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