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幽王能否人道
  燕扶危猛然丟开她的手。
  “停车。”
  下一刻,男人径直下了马车离开,大氅翻飞间,像是卷著一团烈火。
  楚昭有点莫名其妙的眨了眨眼。
  刚刚这竖子……是不是脸红了?
  不会吧?!昨夜他那么会来著,花样又多,招式又狠,一看就不是新手,装什么纯情呢?
  想到这里,楚昭突然黑了脸,她对男欢女爱这种事並不牴触,该享受享受。
  虽说昨儿她在上时,盯著『燕岐』那张与燕扶危如出一辙的脸时,略有点毛骨悚然,但有点征服了死对头的快意。
  至於老牛吃嫩草什么的……那是燕岐这竖子的福气!
  这竖子的精气血气对她修復魂伤都有助益,她也不介意將他当个男宠玩玩。
  但是……
  她不喜欢用二手货。
  楚昭一撩车帘,衝下方的楚南星问道:“你们在边关那五年,逛过窑子没?”
  別说楚南星差点栽一跟头,赶车的马夫都差点手抖一鞭子抽马屁股上。
  楚南星险险稳住身形:不是……表姐和殿下在车上到底说了什么啊!!好端端的怎么就扯到逛窑子上面去了。
  “玄甲军军纪森严,怎么可能逛窑子!再说了,边关那地方,哪有那种东西!”
  “表姐我说的都是真的啊……殿下他清清白白,別说女人了,他身边连只母蚊子都没有!”
  楚昭懒洋洋坐在马车上,轻哼一声,並不信。
  楚南星还在外面喋喋不休,跟个蚊子似的,楚昭一句话堵住他的嘴:
  “在边关那五年守身如玉,那五年前呢?总不能那么大个皇子,到了十七八岁还是个雏儿吧?”
  “又不是小倌儿,还讲究个雏儿价贵。”
  楚南星被噎的脸通红,这话也太糙了……
  但是……五年前的话,他也不敢保证哇,那时候他还没再殿下手底下混呢。
  可是吧……为了自家表姐和殿下姐夫的夫妻关係,楚小將军还是硬著头皮道:“殿下他五年前身体不好……表姐你也是知道的吧……那时候他都快死了……”
  “咳,我的意思是,殿下他早年那会儿的身子骨应该也没法那什么……”
  马车內,女人的声音带著笑:“哦?你是说他早年不能人道?”
  楚南星要跪了,我不是!我没有!!別胡说啊!!!
  这光天化日的,表姐怎么什么都敢说!
  他紧张的左顾右盼,要死了要死了,附近肯定有殿下的暗卫盯著的,这话要是传到殿下的耳朵里,楚南星不敢想……
  他不想挨军棍啊!
  暗处的暗卫:造殿下的谣!这军棍你挨定了!
  楚昭没有再继续戏耍小孙子,楚南星刚刚的话倒是给她提了个醒。
  幽王能否人道,她还能不清楚吗?
  但五年前的幽王明明还是个病癆鬼,这样一个人,又是怎么一夕之间变成个驰骋疆场的煞星的呢?
  难道以前都是藏拙?
  还有个疑点,就宣帝那昏庸德行,纵还没见过本人,也能看出是个草包脑子。
  今日见到的虞贵妃也是个漂亮的草包。
  两个草包,是怎么生出长脑子的人的?
  这『燕岐』身上的疑点,当真不少。
  有一瞬间,楚昭甚至怀疑这『燕岐』会不会和自己一样,也是被老鬼夺舍了,一想到他那张和燕扶危如出一辙的脸,楚昭心里都咯噔一声。
  但须臾后,她吐出口长气。
  “应该不可能是那傢伙……”楚昭嘀咕著。
  燕扶危那廝都当开国皇帝了,还能有什么遗憾的,死后肯定直接魂归地府,又不像她是中道崩殂。
  再说了,若真是燕扶危,听闻『玄昭王显灵』能这么淡定?
  上辈子,他也没少对她下杀手。
  楚昭闭上眼,没理会楚南星在外面的碎碎念,开口道:“去你在京中的宅子,今夜不回幽王府了。”
  “这……”楚南星有些迟疑。
  却听楚昭道:“今夜头七。”
  楚南星立刻闭嘴了,不过心里却在想,不是说姑母是多年之前就被沈珏害命了吗?
  而且算一算时间,好像也不对啊。
  ……
  楚氏的尸体是被安置在楚南星的宅子里的,灵堂也设在这边。
  楚南星的宅子里伺候的下人並不多,灵堂內也只有个老嬤嬤在烧纸。
  正是在楚氏被夺舍后,照顾沈昭昭长大的瞎眼徐嬤嬤。
  楚昭进来后,徐嬤嬤並未起身,她一动不动的跪著,面前火盆里的纸钱已快燃尽了。
  楚南星见状,嘆了口气:“徐嬤嬤是忠僕,我让大夫瞧过,说她的疯症已好多了,这段时间她一直在灵前为姑母烧纸,下人劝她去歇著,她也不肯……”
  楚昭嗯了声,轻声道:“准备口好棺木和风水宝地,好生安葬。”
  楚南星一怔,脸色陡变,快步走到徐嬤嬤跟前半跪下去。
  他手才刚刚触碰到徐嬤嬤,老人家的身体就倒了下去,那张脸上分明是含著笑的。
  而在楚昭眼里,从她踏入灵堂时,她就看到了那道透明的影子。
  赫然是徐嬤嬤的魂魄。
  老人家有些茫然的站著,另一只眼还是瞎著的样子。
  楚昭抬手,指尖触碰徐嬤嬤的灵体,一道暗光在她指尖聚集,徐嬤嬤灵体上那只瞎了的眼竟也恢復了正常。
  正常人死后,魂魄是浑噩的,也就是俗称的游魂状態。
  这种状態下的魂魄是蒙昧浑噩的,须得阴司勾魂使来接引,才能进入地府。
  若有执念未消,或含一口怨气,头七那天,为人时的记忆回归,將有最后一次机会回到人间。
  但头七当日在人间停留的时间也不能过长,届时不管是否消除了执念,都必须回归鬼门,否则只能当孤魂野鬼。
  而楚昭用自己的帝业鬼力消弭了徐嬤嬤的残眼,若是鬼魂状態下带著残疾,下辈子投胎,也只能当个瞎子。
  徐嬤嬤整个鬼也从游魂浑噩的状態下抽离出来,她看楚昭的目光里带著犹疑和敬畏。
  徐嬤嬤也想起来了一些生前的事,她知道眼前这位大人並不是她伺候长大的小主子。
  “辛苦了。”楚昭轻声道,语气罕见的温和:“今夜是她头七,她会来一道接你。”
  今夜,不是楚氏的头七。
  而是,沈昭昭的头七。
  徐嬤嬤意识到楚昭口中的『她』是谁后,禁不住老泪纵横,“多谢大人,多谢大人为我家主子和小主子主持公道。”
  楚昭抬了抬手,將她的魂魄轻轻托起。
  风卷著雪粒,捲起灵堂內的纸钱,飘摇入火盆中。
  楚南星瞧见了楚昭与空气说话的这一幕,他嘴巴张了张:“表、表姐……你早知道徐嬤嬤她……”
  他咽了口唾沫:“你刚刚……是在和徐嬤嬤说话吗?”
  楚昭不置可否。
  “那、那今夜要来接徐嬤嬤的是姑母吗?”楚南星有些激动,“表姐,能让我、不……让我爹也过来吗?他肯定也想见一见姑母!”
  楚昭想了想,点头:“可以。”
  楚芳华是没可能见到了,但倒是可以让楚承庇见一见沈昭昭这个外甥女。
  夜色很快降临。
  楚承庇收到消息后,就急忙赶了过来。
  他下意识的要向楚昭行礼问安,看到一旁的楚南星后,硬生生止住了。
  徐嬤嬤去世的消息,他也知晓了。
  在楚昭的授意下,徐嬤嬤的灵位也被摆在了楚芳华的旁边,虽不合规矩,但楚昭的话就是规矩。
  楚承庇过去给徐嬤嬤上了一炷香,若不是这位老人家,怕是他的外甥女昭昭,都活不到长大。
  他欠这位老人家良多。
  楚承庇眼眶红了,刚要低头拭泪,就听到自家兔崽子的大不敬发言:“表姐,我爹就是喜欢哭鼻子,你可別嫌他丟脸啊……”
  楚承庇怒目而视,再看楚南星在楚昭面前站没站相那德行,更是心肝都在颤。
  这竖子啊!!
  在老祖宗面前怎也如此放浪形骸!
  “楚南星,你给我站好了!”楚承庇沉声喝斥。
  楚南星有些莫名其妙。
  “安静。”楚昭懒洋洋掀眸。
  楚承庇瞬间乖巧:“是,是我刚刚声音大了。”
  楚南星:???爹!你没问题吧!
  就在这时,一股阴气悄然而至,灵堂处的下人早就被屏退,就剩楚家父子和楚昭。
  “来了……”楚昭忽然看向某个方向,下一刻,她抬了抬手,火盆里纸钱的香灰飞出,又一片恰好落入楚承庇眼里。
  楚承庇揉了揉眼睛,下一刻,就看到一老一少两道身影。
  沈昭昭还是那稚拙单纯的模样,她挽著徐嬤嬤的胳膊,依恋的將头埋在老人家的肩头。
  楚承庇喉头哽咽,没忍住唤出了声:“昭……”
  下一刻,他死死捂住嘴。
  沈昭昭朝他的方向看去,有些茫然。
  楚承庇死死咬著牙,眼泪模糊了双眼,他冲沈昭昭摆了摆手。
  去吧……去投胎吧,好孩子。
  下一世,定要平安喜乐。
  沈昭昭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冲楚承庇笑了笑。
  她最后衝著楚昭的方向笨拙又诚挚的行了一礼,这才与徐嬤嬤手挽著手,一老一少,搀扶著,消失在了雪夜。
  “唔……”
  楚承庇捂著嘴,再也绷不住了,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楚南星从头到尾都是一脸懵,他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也没看到姑母的魂啊。
  “爹,爹你別哭了,你是看到姑母了吗?姑母她和你说什么了啊,是骂你了吗?你別光顾著哭啊……”
  楚承庇好伤心,但儿子的碎碎念好烦人。
  “呜呜……闭嘴呜呜……”他啪一巴掌把楚南星的脸扇开。
  烦人,臭小子滚远点!
  楚昭也烦这爱哭鬼老孙子,沈昭昭和徐嬤嬤的魂魄走入鬼门后,她就出了这宅子。
  宅子的后门正是贯穿京师的鎏金河,鎏金河畔多的是秦楼楚馆,河上画舫无数,纸醉金迷,宛若不夜城。
  其中一艘画舫上,正巧走出一人,身影高大伟岸,虽然戴著面具,但一身贵气天成,与那风月之地显得格格不入。
  即便隔得老远,对方又戴著面具,但玄昭老祖宗认人压根不用看脸。
  “呵……”
  楚昭眼神冷淡。
  这男人脏了啊,就不能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