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盘算
  院子里的新住户,一到门口就跟老住户撞上了,这可不是什么巧合。
  换句话说,这是送上门的由头。
  易中海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在盘算。
  贾张氏在院子里住了这么多年,撒泼打滚的本事是一等一的,被她缠上的人,没几个能全身而退的。
  他还记得前年贾张氏跟后院许大茂家吵架,硬是在人家门口坐了三天,骂得许大茂媳妇哭著回了娘家。
  最后许大茂提了两瓶酒一条烟上门赔礼,这事才算了结。
  换个角度想,
  贾张氏要是现在去敲那小子的门兴师问罪,他就能坐在一旁看这场戏。
  要是新来的被贾张氏压住了,那他以后在院子里就抬不起头来。
  一个连泼妇都搞不定的人,还能翻起什么浪?
  最好是他被贾张氏拿住把柄,以后事事都得看他们的脸色。
  等街道办来问这烈属过得怎么样的时候,贾张氏就得看他的意思说话了。
  一个病懨懨的年轻人,没根基没帮衬,一个人住著四间上好的厢房。
  这年月饿死的人还少吗?
  等他把家底耗光了,这几间屋子总得有个说法吧。
  想到这里,
  易中海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搓了搓。
  刘海中站在旁边,肚子微微挺著,一只手托著胳膊肘,另一只手摸著下巴。
  他管车间管惯了,总觉得管院子也该跟管车间一样,谁级別高谁说了算。
  他是七级钳工,在厂里连车间主任都得给他几分面子,回了院子却要被易中海这个普通工人压一头,心里早就不痛快了。
  新来的这小子,看著弱不禁风,但他不是烈属吗?
  这身份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用好了也是一张牌。
  街道办既然能给他安排四间厢房,说明上面有人关照著他。
  要是能把他拉到自己这边来,在院子里说话的份量就得重新掂量掂量了。
  可要是他站到了易中海那边呢?
  刘海中眯了眯眼,觉得还是先看看这场戏再说。
  让贾张氏去闹一闹,正好探探他的路数。
  阎埠贵站在自家门口,背著手,腰微微躬著。
  他刚才一直在旁边听贾张氏说话,一个字都没有漏掉。
  贾张氏说那小子手里拎著一条鱼。
  不是一小块,是一整条鱼。
  这年头肉票多金贵,他们算计著一个月买一回肉,还得挑最肥的那块。
  一条鱼,换成粮票够他们全家吃好几天的了。
  阎埠贵又看了一眼中院那四间厢房。
  前几天搬东西的时候他也看见了,家具是成套的,光漆面就鋥亮得晃眼。
  能住这种房子的人,口袋里不会空。
  他教了大半辈子的书,別的本事没有,看人的眼力还是有几分的。
  而且,贾张氏在大街上出洋相,被那小子当眾臊了一顿,赔了面子又没捞著实惠。
  这老嫂子要是闹起来,总得有人出来打圆场。
  他要是能当这个和事佬,两边都落个好,总比白看一场热闹强。
  他抬起头,正好跟易中海、刘海中的目光撞在一起。
  三位大爷对视一眼,视线在半空中碰了碰。
  易中海微微点了点头,刘海中嘴角扯了扯,阎埠贵推了推眼镜。
  三个人不用说话,彼此心里那点心思都不陌生,不过是谁也別说出来罢了。
  三位大娘在旁边倒是真心实意地跟著气愤。
  壹大妈最先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忍:“才二十出头的孩子,怎么心就这么硬呢?
  老嫂子你腿还疼不疼?我那儿有瓶红花油,一会儿给你送过去。”
  贰大妈接过话头,嗓门不小:“我说老嫂子,你光在这儿跟我们说有什么用?
  你得找他去呀!
  就住中院厢房,你现在就去敲门,我们几个都在后面看著,还怕他赖帐不成?”
  她说著还往中院那边努了努嘴,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架势。
  叄大妈把怀里的毛线活往胳膊底下夹了夹,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说:“不过话说回来,能住那四间厢房的,怕不是一般人吧?咱们街道办什么时候这么阔气过?別是什么有来头的......”
  她话没说完,被阎埠贵一个眼神瞪了回去,訕訕地退到后面,不吭声了。
  贾张氏听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底气更足了。
  她往中院那四间厢房的方向啐了一口唾沫:
  “呸!
  有来头又怎么样?有来头就能欺负老人了?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的来头!”
  她转身就要往中院冲,被易中海伸手拦住了。
  “老嫂子,別急。”
  易中海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劝人,又像是在替人出主意,
  “人家刚搬进来,你这会儿去找他,他说不定在收拾东西。
  等会儿咱们全院的人都到齐了,你再当面跟他把话说清楚。有理走遍天下,你占著理,怕什么?”
  这话听著像是在替贾张氏著想,
  但话里话外都透著另一层意思,光你一个人去闹,动静不够大。
  要闹,
  就闹个全院都知道。
  贾张氏眼珠转了转,觉得这话在理。
  她点了点头,
  一屁股坐在院里的石墩上,叉著腰,一副隨时准备开战的模样。
  棒梗从门缝里又探出头来,被他妈秦淮茹拍了回去。
  院里的空气闷闷的,一点儿风都没有。
  几户人家门口的棉布帘子一动不动地垂著,水龙头还在滴滴答答地漏水,搪瓷盆里的水已经快溢出来了。
  几个大爷各怀心思地站在天井里,谁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所有人都看著中院那四间厢房。
  厢房的窗户紧闭著,
  烟囱里冒著一缕淡淡的青烟,在冬日的阳光下裊裊地散开。
  屋子里飘著一股烤鱼的香味,暖融融的,
  跟外面剑拔弩张的气氛像是两个世界。